渡江的船,是黑色的。
不是涂的漆,是铁!
是陈玄之在三个月前,就通过听潮阁的渠道。
在沿海十几个船坞秘密打造的铁甲战船。
船身低矮,船舷包着熟铁皮,船头装着精钢撞角。
每艘船上能载五十名重甲步卒或三十骑。
这样的船,北岸江边一字排开了三百艘!
像一群沉默的、潜伏在浅水中的铁鳄。
第一批登船的,是徐天虎的先锋营。
没有呐喊,没有聒噪。
一万精锐,分乘两百艘战船,在江雾的掩护下。
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,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。
船桨入水的声音被特意处理过,沉闷而整齐!
混合在江水拍岸的哗啦声中,几乎难以分辨。
杨继业就在其中一艘船上。
他穿着北凉军的制式玄甲。
比他之前的青州军甲胄更沉,更冷,贴合着身体,像第二层皮肤。
左手扶着船舷,铁甲的凉意透过内衬的皮革渗进来。
右手紧紧握着青虹剑,剑柄被手心汗水浸得滑腻。
他身边……
三百青州亲卫默默地检查着弓弦、刀鞘,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晨雾中凝结成白气。
船行至江心。
对岸的轮廓在逐渐散去的雾气中变得清晰。
能看见码头上匆匆跑动的人影,能听见隐约的铜锣示警声。
还能看见……几艘正在调转船头、试图阻拦的江南水师哨船。
“弓箭手!”
徐天虎低沉的声音从前船传来,“三轮齐射,掩护靠岸!”
“准备!”各船上的校尉同时低吼。
唰!唰!唰!
北凉军的硬弓仰起,箭镞在渐亮的天光下泛着寒芒。
“放!”
嗡——!
第一波箭雨腾空而起,两千支破甲箭划出死亡的弧线。
越过江面,狠狠扎向对岸码头和那几艘哨船!
惨叫声瞬间响起,码头上乱成一团。
那几艘哨船上的水兵慌忙举盾,但箭矢太密。
太快,顷刻间就有十余人中箭落水,船帆也被射得千疮百孔。
“加速!冲过去!”徐天虎抽出长刀,刀尖直指对岸。
桨手们齐声低吼,铁桨翻飞,船速再快三分!
距离岸边,只剩一百丈!
八十丈!
五十丈。
“放滚木!倒火油!拦住他们!”对岸终于响起了守将凄厉的吼声。
码头上,数十根裹着铁钉、浇了火油的粗大滚木被推下江堤。
轰隆隆滚入水中,激起丈高浪花!
紧随其后,十几口大锅里的火油被倾倒而下。
油花在水面迅速铺开!
一支火箭射下。
轰!!!
江面上腾起一道火墙!
火焰顺着油迹蔓延,瞬间将码头前方二十丈的水域变成一片火海!
滚木在火中燃烧,像一条条狰狞的火龙。
随着江水起伏,撞向疾驰而来的铁甲船!
“不要停!撞过去!”徐天虎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第一艘铁甲船狠狠撞上了一根燃烧的滚木!
船身剧震,滚木被撞碎,燃烧的木屑四散飞溅!
船头的包铁被撞得凹陷,但船速不减。
硬生生从火海中犁出一条通路!
第二艘,第三艘……
后续船只紧紧跟随,顺着前船破开的缺口,悍然冲过火海!
“登岸!!!”
船未完全靠岸,徐天虎已第一个跃出船舷!
他庞大的身躯像一头下山猛虎,重重砸在码头湿滑的石板上。
长刀横扫,将两个举着长枪冲上来的守军拦腰斩断!
鲜血泼洒在晨雾中,热气腾腾。
“杀!!!”
一万先锋营精锐,如同黑色的潮水。
从一艘艘铁甲船上汹涌而出,瞬间淹没了整个码头!
刀光起,血光溅!
仓促集结的数百名江南守军,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。
就像纸糊的一般,顷刻间被冲垮、撕碎!
杨继业跟着跳下船,脚下一滑,险些摔倒。他稳住身形,抬眼看去!
码头上已是修罗场。
北凉军士卒三人一组,五人一队,配合默契。
刀砍盾撞,所过之处,残肢断臂,尸横遍地。
江南守军的反抗微弱而绝望!
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兵器,就被一刀毙命。
“公子!小心!”身旁亲卫队长猛地将他扑倒!
一支冷箭擦着杨继业的头盔飞过。
钉在身后船板上,箭尾嗡嗡颤动。
杨继业惊出一身冷汗,抬头看去,只见码头旁一座望楼里。
几个弓箭手正在搭箭。
他咬牙,从地上爬起,青虹剑出鞘!
“跟我来!”他低吼一声,带着几十名亲卫,冲向望楼。
楼下的守军还想阻拦,被杨继业一剑刺穿咽喉!
他第一次杀人,手在抖,心在狂跳。
但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流畅。
父亲教的剑法,徐天虎这几天“摔打”时反复强调的杀人技巧,在这一刻融会贯通。
冲上二楼,三个弓箭手惊慌转身。
还未来得及拔刀,杨继业的剑光已到!
一剑,封喉。
两剑,穿心。
第三剑稍慢,被对方格挡。
但杨继业顺势踏步,肘击,夺刀,反手一抹!
第三个弓箭手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。
战斗结束。
杨继业拄着剑喘息,看着地上三具尸体,胃里一阵翻涌。
他强压下恶心,走到窗边,望向码头。
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
残余的守军或逃或降,北凉军的黑色旗帜,已经插上了码头最高处。
江面上,后续的大部队正在源源不断渡江!
更多的铁甲船正破开晨雾,驶向对岸。
远处,扬州城的轮廓,在朝阳初升的光芒中,清晰可见。
城头,似乎有人影在慌张跑动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徐天虎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,仰头看着他,咧嘴一笑:
“没尿裤子,算条汉子,走,打扫战场,建立防线,等主公和大军过江!”
“是!”杨继业挺直腰背,大声应道。
那一瞬间,他忽然觉得,身上这身北凉玄甲。
好像……没那么沉了。
杨继业看着南方的繁华的夜景,对着旁边的人说。
“这就是江南好繁华啊!”
“对啊!这江南不像我们北边那么苦!都说江南繁华,我还是第一次见到,还真是很繁华呀!”徐天虎笑了笑。
就在这时候,有一位高手踏空而来。
只见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,背着一把小钟馗式的木剑。
“你就是徐天虎吧!听说你是金刚境,今日我来领教领教!”
年轻人很淡然的对着北凉军丝毫不怯场的说道。
看到他这个模样。
徐天虎笑着说:“年轻人,你是龙虎山还是齐云山的人?”
“在下白云洞洞主记名弟子徐乐年,白云洞世受国恩……”
几万大军就这样看着这个名少年,所有的江湖人士。
都没有人敢上前阻拦,北凉铁骑南下。
没想到第一个来拦北凉军的人居然是一个年轻人!
“少年,我很佩服你的勇气,但是你可知你这样做会给白云洞带来怎样的后果?”徐天虎眼神里带着欣赏说道。
“作为一名剑修,如果连出剑的胆量都没有,那我修这剑有何用?”话音刚落,只见徐乐年,抬起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一点背上的钟馗小木剑飞出去。
那一天。
在这里死了一名少年,可能在之前他只是一个无名小卒。
但今天他却名震天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