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城,刺史府。
沈万三在书房里走来走去,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窗外的喧嚣声越来越近,有百姓的哭喊,有兵甲的碰撞。
还有……一种沉闷的、仿佛大地在震动的声响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北凉军的马蹄声。
“老爷!老爷!”
管家连滚爬爬冲进来,帽子都歪了,“北凉军……北凉军登岸了!码头守军全军覆没!现在、现在前锋已经到城外五里了!”
“这么快?!”
沈万三脸色煞白:“水师呢?赵都督的水师不是说要拦截吗?!”
“赵都督……”管家哭丧着脸。
“赵都督的旗舰昨夜就拔锚,往下游去了!说是、说是奉了金陵密令,要去守‘京口’!”
“王八蛋!”
沈万三一脚踹翻椅子,“这个老滑头!他这是要把扬州卖给罗峰,自己跑去京口表忠心!”
他在书房里又转了几圈,猛地停下:“去!把几位族老,还有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,都请到前厅!快!”
“老爷,您这是……”
“开会!”沈万三咬牙,“商量商量,这城门……是开,还是不开!”
一炷香后,沈府前厅。
十几个衣着华贵、但个个面色惶然的老者聚在一起,窃窃私语。
见沈万三出来,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。
“沈公,您拿个主意吧!”
“是啊,北凉军眼看就要兵临城下了!”
“听说那罗峰杀人如麻,徐州王朗开城投降,才保住了家小,咱们……”
沈万三走到主位坐下,端起茶杯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他环视众人,缓缓开口:
“诸位,事到如今,老夫也不说虚的了。”
“城门若守,凭城中那三千老弱残兵,能守多久?一天?两天?到时候城破,依照北凉军往日的做派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恐怕是……鸡犬不留。”
厅内一片倒吸冷气声。
“那、那开城?”
“开城,至少能谈。”
沈万三放下茶杯,“老夫三日前,已经派人过江,递了降表。罗峰那边回了话,只要开城,沈家家产,他只取三成。至于诸位……他说了,首倡归顺者,有功。”
“功?什么功?”
“他没明说,但意思很清楚——现在开城,就是从龙功臣。将来新朝建立,少不了一份富贵。”
沈万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总比陪着赵家,一起沉船强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犹豫不决。
就在这时——
轰!!!
一声巨响,仿佛就在不远处炸开!
整个沈府都晃了晃,梁上灰尘簌簌落下!
“怎么回事?!”
一个家丁连滚爬进来:“老爷!不好了!北凉军……北凉军开始攻城了!他们在用那种、那种会喷火吐雷的怪车,轰击东城门!”
怪车?喷火吐雷?
沈万三猛地想起前段时间的传闻——罗峰军中有一支“神机营”,能驾驭雷霆火焰,威力无穷。
他再不犹豫,猛地站起:“传我命令!开西门!不,开所有城门!派人持白旗出城,迎接北凉王师!”
“沈公,这……”
“还等什么?!”沈万三厉喝,“真想等罗峰打进来,把咱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示众吗?!”
众人打了个寒颤,终于不再犹豫,纷纷起身去安排。
沈万三独自站在厅中,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那种恐怖的轰鸣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富贵险中求。
这局,他赌了。
扬州城东门外。
罗峰骑在马上,看着前方那支古怪的军队。
只有五百人,却推着二十辆造型奇特的战车。
战车不是木制,而是黑铁打造,车前有粗大的铁管,车后有复杂的机括齿轮。
士兵们穿着厚重的皮质防火服,脸上戴着只露眼睛的面罩。
正忙碌地装填着黑色的粉末和圆形的铁弹。
神机营。
他用一百万积分从系统兑换来的。
这个时代第一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。
“主公!”神机营统领,一个名叫“雷震”的汉子跑来禀报。
“‘火龙炮’已准备就绪,三轮齐射,足以轰塌城门!”
“准。”罗峰点头。
雷震转身,手中红旗挥下。
“预备——放!”
轰!轰!轰!轰!轰——!!!
二十门简陋的铸铁火炮同时咆哮!
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烈焰和浓烟,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车都向后滑动半尺!
二十枚实心铁弹呼啸而出,在空中划出低平的轨迹。
狠狠砸在扬州城东门的包铁木门上!
砰砰砰砰——!!!
木屑纷飞,铁皮扭曲!
厚重的城门剧烈震颤,门后的顶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!
“装填!快!”
炮兵们动作娴熟,清理炮膛,装入药包,放入铁弹,捣实……
“第二轮——放!”
轰!!!
又是一轮齐射!
这一次,城门终于支撑不住,在一声巨响中向内轰然倒塌!
烟尘弥漫中,露出了门后惊慌失措的守军。
以及……更远处,几面仓促举起的白旗。
“城门破了!城门破了!”
“投降!我们投降——!”
守军的斗志,在火炮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,彻底崩溃。
罗峰抬手,止住了正准备发动第三轮齐射的神机营。
他望向烟尘渐散的城门,望向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。
高举白旗的守军,望向更远处,那杆正在城头缓缓升起的……黑金龙旗。
“传令!”
他声音平静,“徐天虎率先锋营入城,控制府库、粮仓、武库。张猛率步卒营接管城防。白羽的弓骑营在城外警戒。其余各部,城外扎营,不得扰民。”
“违令者,斩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下。
大军开始有序行动。
罗峰策马,缓缓走向那座洞开的城门。
陈玄之跟在他身侧,轻声道:“沈万三的人已经等在城门内了,说要亲自向主公交割扬州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罗峰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“师公呢?”
“张真人……”陈玄之神色有些古怪,“半个时辰前,他说去城里‘逛逛’,就骑着那头老青驴,不见了踪影。”
罗峰失笑。
这倒像是师公的作风。
他不再多问,抬头看向城门上方。
那里,一面崭新的黑金龙旗,已经插在了最高处,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旗面拂动间,隐约露出了下面被覆盖的、一角残破的“沈”字家旗。
旧的,去了。
新的,来了。
扬州,是北凉军南下后,攻克的第一座江南重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