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一线天。
北风如鬼哭,在两侧高耸的崖壁间来回冲撞。
卷起谷底积雪,形成一道道惨白的雪龙卷。
月光被厚重的铅云遮蔽,只有零星雪光映照出峡谷狰狞的轮廓。
这里像被巨神一刀劈开的伤口,最窄处仅三丈,崖壁陡峭如削,高逾百仞。
徐天虎趴在一线天东侧崖顶的雪窝里,身上覆盖着白色麻布,与积雪融为一体。
他身侧,五百名同样伪装的重甲步卒屏息凝神。
每人身旁都堆叠着七八块磨盘大小的石块,还有十桶从北凉军械库秘密运来的火油。
“将军,”副将压低声音,口鼻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,“已经丑时了,杨文渊……真会来?”
徐天虎没说话,只是将耳朵贴在冰冷的岩石上。
他修炼的虽是外家硬功,但早年得过一位江湖异人传授“地听之术”。
能通过地面震动辨别数里外的马蹄声。此刻,他听见了——从凉州方向,约莫十五里外,有轻骑疾驰的震动。
人数不多,三百左右。
但其中一道马蹄声异常沉稳,每一步落下,都震得岩层深处微微发颤。
指玄境。
徐天虎瞳孔微缩,缓缓抬起右手,做了个准备的手势。
五百步卒同时绷紧身体。
峡谷另一侧,西崖顶上,白羽同样听到了动静。
他比徐天虎更早察觉——弓手的耳目本就敏锐,何况他三品巅峰的修为大半都在眼力耳力上。
他缓缓抽出三支特制的破甲箭,箭镞在雪光下泛着幽蓝,淬了北凉军械司秘制的“封脉散”,专破护体真气。
谷底,罗峰孤身一人站在最窄处。
他披着一件黑色大氅,内里是轻便的软甲,镇岳刀悬在腰间。看起来,确实像个六神无主、前来密会投降的少年世子。
但若是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眼睛——
瞳孔深处,左眼有一缕金光流转,那是佛门“天眼通”的雏形。
右眼则蒙着淡淡的青气,是道家“望气术”在观敌运数。而眉心处,一点文气凝聚不散,随时可化为言出法随的雷霆一击。
三教一品修为在体内缓缓运转,虽未融合,却已能初步调用。
[距离任务目标“杨文渊”进入伏击圈:五里]
[建议:优先使用儒门术法扰乱其感知,道家符箓封锁退路,佛门功法正面硬撼]
[警告:目标修为指玄境,宿主当前综合战力评估:指玄境初期(三教未融,持久战不利)]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冷静分析。
罗峰面无表情。
五里,四里,三里……
马蹄声越来越近,在狭窄的谷道中被放大、回荡,像是无数战鼓在耳边擂响。
终于,第一骑出现在谷口。
那是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踏雪的神骏。
马上之人一袭紫袍,外罩玄黑大氅,面白无须,看起来不过四十许人。
但那双眼睛——锐利如鹰,冰冷如蛇,扫过谷底时,连风雪都为之一滞。
靖天司指挥使,杨文渊。
他身后,三百黑骑鱼贯而入,人人黑袍黑甲,腰间佩刀是制式的靖天司“绣春刀”。
刀鞘吞口处刻着一个小小的“靖”字。
这些是靖天司的“缇骑”,最低也是七品武者,其中还有四名百户,俱是五品。
三百人入谷,竟无半点杂音,连战马的响鼻都压抑着。
“罗世子,”杨文渊在三十丈外勒马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风声,“本座如约而至。你的诚意呢?”
罗峰抬起头,脸上适时露出惶恐与挣扎:“杨大人……我若投降,朝廷真能不追究罗家?”
“陛下仁德。”
杨文渊淡淡道,“只要你交出北凉军兵符,自废修为,随本座入京请罪。陛下念在镇北王往日功勋,必会从轻发落。罗家老小,可保全性命。”
“那……那三十万大军呢?”罗峰声音发颤。
“朝廷自有安排。”
杨文渊的耐心似乎快耗尽了,“罗峰,本座亲至,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莫要不知好歹。”
他说话时,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侧崖壁。
太安静了。
风雪声太大,掩盖了很多声音!
但以他指玄境的修为,本该能听到崖顶埋伏者的呼吸心跳。
可他什么都没听到——要么是埋伏者修为极高,要么……
罗峰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的惶恐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讥诮。
“杨大人,”他开口,声音已截然不同。
“你知道我父王生前,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?”
杨文渊瞳孔微缩,右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。
“他说,”罗峰一字一顿,“我们北凉人——跪天地,跪父母,跪恩人,但从来,不跪仇人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——
“动手!”
罗峰暴喝!
不是对杨文渊,而是对天!
儒家一品“言出法随”全力发动,二字真言如雷霆炸响!
在狭窄的峡谷中反复回荡、叠加,竟形成肉眼可见的音波气浪,朝着三百缇骑席卷而去!
首当其冲的十几骑,连人带马被震得七窍流血,当场毙命!
“有埋伏!”杨文渊厉啸,身形如鬼魅般从马背上冲天而起,腰间长剑出鞘,剑光如匹练,斩向音波气浪!
指玄境的真气轰然爆发,紫黑色气劲与音波对撞,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尖啸!
几乎同时——
“放!”
崖顶,徐天虎的怒吼与白羽的冷喝同时响起!
东崖,五百块磨盘巨石轰然滚落,如天崩!
西崖,三千支淬毒箭矢破空而下,如暴雨!
谷底瞬间化作修罗场!
巨石砸落,血肉横飞!箭雨覆盖,人马皆亡!
三百缇骑虽是精锐,但在这种天地之威般的伏击下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顷刻间,人仰马翻,惨嚎声与骨碎声被巨石滚落的轰鸣彻底淹没!
但杨文渊还活着。
他在空中一剑斩碎音波,身形借力再升三丈,堪堪避开第一批落石。
紫袍鼓荡,指玄境真气在周身形成一道凝实的护体罡气,箭矢射在上面,发出叮叮脆响,竟不能入!
“罗峰——!”
杨文渊双目赤红,他中计了!
堂堂靖天司指挥使,竟被一个黄口小儿算计至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