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越，这个名词罗峰并不陌生，父亲罗啸天生前留下的北凉地理志中！
对南方这片广袤而神秘的群山有过简略记载：“百越遗民，居深山溪涧，不通王化，勇悍桀骜，叛服无常。”
“历代皆以抚为主，剿为辅。”
大宁三百年，岭南的山越部族大体还算安分。
偶有小规模冲突，也很快被当地官府或镇守边将弹压下去。
但这次不同。
三大部族联合，十七洞响应，旬日破三堡。
兵锋直指郡城……这绝不是往常那种抢掠边地的骚乱。
而是有组织、有预谋、规模空前的造反！
而且时机掐得如此之准——正值他罗峰刚刚入主金陵，朝局未稳，江南各州人心浮动，。
平阳王在荆州虎视眈眈，朝廷旧臣暗中串联……
山越偏偏在这个时候大举起事！
若说背后无人煽动、没有更深的图谋，罗峰绝不相信。
“陈阁主！”
他没有抬头，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报上，“听潮阁在岭南，可有消息？”
陈玄之侍立在下首，闻言上前一步，神色凝重：“回陛下，岭南暗桩三日前已传来密报，内容与边关奏报大体相符。但有一些……细节，未曾写在明面奏报之中。”
“说。”
“其一，山越此次起事，打出的旗号除了‘反抗欺压’，还有‘驱逐北凉，复我河山’。”
“矛头直指陛下和新朝，其二，叛军之中，出现了少量制式精良的兵甲和弩机，绝非山越土人能打造。”
“其三，约两个月前，曾有几批形迹可疑的商队，以采购药材、皮货为名，深入黑云、赤溪等部族聚居的深山，此后不久，山越各部便开始频繁串联。”
罗峰的手指在光滑的虎皮上轻轻敲击。
“驱逐北凉”……制式军械……可疑商队……
线索很清楚了。
有人在背后支持山越，给他们提供武器，煽动仇恨，甚至可能派去了懂得军阵的“顾问”。
目的也很明确：趁他立足未稳，在南方点燃战火，牵制他的兵力和精力。
甚至可能希望借山越之手，重创新朝，动摇他的统治根基。
会是谁？
平阳王秦风？
他坐镇荆州，与岭南接壤，确有地利。
他刚“转进”回老巢，需要时间消化吞并的朝廷军残部和巩固自身。
煽动山越闹事，既能给他制造麻烦，又能转移朝廷（现在是北凉朝廷）的注意力，一举两得。
而且，秦风有动机——他未必甘心真的只做“荆州之主”。
搅乱局势，他才有更多火中取栗的机会。
江南某些不甘心的世家大族？
或是朝廷潜伏的旧臣？
也有可能。
但他们能有这么大的能力。
把触手伸到岭南深山，并调动如此规模的军械吗？
但眼下，不是细究幕后黑手的时候。
当务之急，是扑灭这场已经烧起来的山火。
稳住南疆，震慑所有心怀不轨者。
“众卿以为，当派何人去平叛？”
罗峰抬起眼，目光扫过殿内肃立的文武。
新朝的朝堂，此刻还显得有些空旷和混杂。
有北凉旧将如徐天虎、张猛、白羽、杨继业。
有投诚的将领如原青州军部分将领，也有少数经过甄别。
愿意效忠新朝的旧宁文臣，众人闻言，神色各异。
文臣队列中，一位原户部侍郎出列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山越癣疥之疾，然岭南地形复杂，瘴疠横行，大军难以展开。”
“依老臣之见，不若遣一稳重善抚之将，率精兵数万，以剿抚并用之策，徐徐图之。既可平叛，亦不伤朝廷元气，且显陛下仁德。”
“徐徐图之？”
另一侧，徐天虎早已按捺不住，洪声道：“陛下！末将以为不然！山越蛮子，畏威而不怀德！什么剿抚并用？”
“那是赵家朝廷软弱的法子！如今我新朝初立，正需立威！区区山野蛮夷，也敢扯旗造反，还口出狂言‘驱逐北凉’？”
“此风绝不可长！当以雷霆万钧之势，发重兵，遣猛将，一击碾碎！让天下人都看看，背叛新朝是什么下场！”
他声如洪钟，震得殿内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。
不少文臣被他的气势所慑，面露不豫，却又不敢直言反驳。
罗峰看着徐天虎。
这位跟随他起兵、每战必争先的猛将！
身上还带着三江口血战的硝烟气息，眼神炽热，战意沸腾。
他是北凉军最锋利的一把刀，擅长攻坚、擅长野战、擅长以绝对的暴力摧毁一切抵抗。
山越盘踞的岭南群山，地形崎岖，林密瘴重，确实不是北凉铁骑擅长的战场。
但……有时候，对付藏在深山里的毒蛇，未必需要精妙的捕蛇技巧。
一柄足够沉重、足够锋利、带着无匹煞气的大锤砸下去。
把整片山林都砸烂，毒蛇自然也无处藏身。
徐天虎，就是这样一柄大锤。
更重要的是，罗峰需要让天下人！
尤其是让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势力看到，新朝不仅有罗峰。
不仅有张三峰，他麾下还有无数如徐天虎这般悍不畏死。
战力惊人的猛将！
任何胆敢挑衅新朝权威的行为！
都将遭到最酷烈、最无情的打击！
“徐天虎。”罗峰开口，声音平静，却带着决断。
“末将在！”徐天虎单膝跪地，甲胄铿锵。
“朕命你为‘平南大将军’，总督岭南军务，全权负责平定山越叛乱。”
“朕给你五万精锐。北凉老兵两万，新附军中抽调敢战之士三万。”
“白羽的弓骑营调拨三千与你，专司山林侦察、狙杀头目。神机营拨给你火炮三十门，火药管够。”
罗峰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说道：“朕不要你‘徐徐图之’。朕要你以最快的速度，最狠的手段，把叛乱给朕扑灭！”
“叛军首领，无论大小，提头来见！参与叛乱的部族，如果反抗者杀，投降者派官员去教化他们！”
“朕要整个岭南，往后三十年，听到‘北凉’二字就发抖！听到‘徐天虎’的名字就做噩梦！你可能做到？！”
徐天虎猛地抬头，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。
那是一种被绝对信任和赋予生杀大权后的狂热与兴奋！
“陛下放心！”
他嘶声吼道，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：
“末将此去，定让南蛮子世世代代都记得，犯我强汉……呃，犯我强凉者，虽远必诛！”
“好！”罗峰站起身说道：“所需粮草军械，由兵部、户部即刻调配，不得延误。三日内，大军开拔！”
“末将领旨！”
处理好一切后，罗峰下朝。
回到寝宫，想了一会儿，对了，他太后娘娘还等着他呢！
于是他决定去找萧太后解解闷。
一定日得她天昏地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