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福宫。
这座大宁朝历代太后起居的宫苑,今日寂静得近乎诡异。
朱红的宫门紧闭,廊下的铜铃在风中轻响,却无人理会!
整个万福宫,只剩下两个人——不,应该说,只剩下三个人。
罗峰踏进宫门的那一刻,便察觉到今日的不同寻常。
他穿着一袭玄色常服,腰间系着白玉銮带,步履从容地穿过空荡荡的庭院。
秋风乍起,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,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,又落下了。
他抬眼望向正殿,殿门半掩,隐约透出昏黄的烛光!
万福宫寝宫内,烛影摇红。
萧太后端坐在一张紫檀木桌前,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,一壶温着的酒,两只白玉酒杯。
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抹胸宫装,云髻高绾,斜插着一支金镶玉步摇,烛光下!
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依旧明艳动人,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嘎吱——
门被推开了。
萧太后抬眸望去,只见罗峰逆着光站在门口,身形颀长,面容在光影交错间看不真切。
她嘴角微微一勾,正欲开口,却见罗峰的目光忽然定住了。
床上,有一个人缓缓坐起。
罗峰定眼一看,不由得怔了一瞬。
竟是当朝皇后张嫣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,乌发披散,衬得那张清丽的脸庞越发苍白。
她的眼神有些躲闪,手指紧紧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注意到罗峰的目光,萧太后轻轻一笑,那笑声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清晰。
“陛下来了?”
她站起身,款款走到罗峰面前,微微福了福身,抬眸时,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媚意。
“今天哀家和皇后娘娘伺候你,陛下可还满意?”
罗峰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烛光在她眼底跳跃,映出几分狡黠,几分野心,还有几分……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他收回目光,径直走到桌前坐下。
张嫣犹豫了一瞬,也下了床,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!
一步一步挪到桌前,在罗峰对面坐下。
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,整个人拘束得像一只受惊的雀鸟。
罗峰看了她一眼,心中了然——她是被逼着来的。
“太后娘娘!”
他端起酒杯,浅浅抿了一口,语气淡淡的,“不知道你找朕来做什么?”
萧太后在他身侧坐下,闻言,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,随即轻哼一声。
“陛下!”她凑近了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几分幽怨,“臣妾守寡多年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被一阵咳嗽声打断了。
咳咳——
张嫣捂着嘴,咳得脸颊泛红,也不知是真的被呛到了,还是故意的。
两人都看向她。
张嫣抬起头,对上罗峰的目光,又飞快地垂下眼,侧身凑到萧太后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几分颤意:
“母后,您怎么能……怎么能说这种话……”
萧太后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拉着张嫣的手站起身,走到一旁,离罗峰远了些。
“嫣儿,”她看着自己的儿媳妇,这个从小娇养在深闺、被选入宫做了皇后的女子,眼底闪过一丝不忍,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
“你怎么想的?”
张嫣抿着唇,没有说话。
萧太后继续道:“如今大宁大势已去,我那不成器的儿子……也不知何去何从。”
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像是痛楚,又像是无奈,“你觉得,我今日叫你来一起服侍他,是在侮辱你,是在羞辱大宁吗?”
张嫣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底分明写着:难道不是吗?
萧太后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,几分自嘲。
“嫣儿,你经常读书,你可知史书上那位萧媚娘?”
张嫣一怔:“知道,怎么了,母后?”
萧太后一字一顿地道:“她曾服侍过六位帝王。”
张嫣的脸腾地红了。
萧媚娘,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。
那位历史上的传奇女子,侍奉过父子两代人,而且不止一对父子……
在那些帝王之间游刃有余,周旋得滴水不漏。
史书上寥寥数语,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。
张嫣低下头,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“嫣儿,”萧太后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,“如果你不从了他,那子恒怎么办?”
张嫣浑身一震。
“你总要为你的孩子着想吧。”
萧太后的声音低低的,却一字一字敲在她心上,“如今新朝初立,罗峰会如何处置前朝皇子,你可想过?”
张嫣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当然想过。
她读过史书,知道那些改朝换代的故事——前朝的皇子,大多难逃一死。
哪怕暂时留得一命,也会被严密监视,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。
她的子恒,才七岁,什么都不懂……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,冰凉凉的,贴着肌肤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张嫣猛然回头,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。
那手从她肩头滑落,揽住她的腰,微微一用力,她便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,还有那阳刚的气息,扑面而来,让她整个人都软了。
“请……请陛下怜惜……”
她几乎是拼尽全力说出这几个字,声音细若蚊蚋,脸颊红得像烧起来一般,“嫣儿……嫣儿愿……”
她说不出那个词。
罗峰低头看着她,看着她颤抖的睫毛,看着她泛红的耳尖,看着她紧紧咬住的唇。
他轻轻一笑,俯身在她唇上点了一下!
张嫣浑身一颤,像被电了一下。
萧太后看着这一幕,捂嘴轻笑,款款走到罗峰右手边坐下。
罗峰伸手,揽过她的细腰。
萧太后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软了下来,顺势靠在他肩上。
他转头,贴近她的耳畔,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,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逗。
“你还记得朕对你说过的话吗?”
萧太后被他这样一贴,浑身像过了电一般,酥酥麻麻的,却又不敢躲,只能故作娇嗔:
“臣妾不知,陛下说的是什么?”
罗峰的唇从她耳垂缓缓滑下,吻过她的脖颈,在她锁骨处流连片刻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贵妇人身上特有的幽香钻进鼻腔,幽幽的,甜甜的,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。
“朕要你给朕生儿子!”
他的声音低低的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中,“你同意吗?”
轰——
一道惊雷骤然炸响,震得整个寝宫的窗棂都在微微颤抖。
闪电划破夜空,将三人的脸照得雪亮。
张嫣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听到了什么?
她从小锦衣玉食,四书五经读过无数遍,《女诫》《内训》倒背如流,被选入宫做了皇后,天下女子的典范。
她自认为见多识广,自认为宠辱不惊,可此刻,她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。
母后……要给这个小混蛋生孩子?
她抬起头,愣愣地看着萧太后。
萧太后也愣住了。
她看着罗峰,那双眼睛近在咫尺,幽深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。
他说这话时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她知道,这不寻常。
她都这把年纪了,都可以做他娘了,他却要她给他生孩子……
“陛下,”她声音有些发干,“臣妾……臣妾都可以做你的娘了,这样不好吧?”
她说着,手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胸口画着圈,一下一下,像是在撩拨,又像是在犹豫。
嘴上说着不要,身体却很诚实。
罗峰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,几分了然。
躺在罗峰怀里的张嫣,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。
她听到了什么?
母后……母后居然……
她忍不住开口,声音颤抖得厉害:“陛下……你们这样……这样是不行的……”
罗峰低头看她,烛光下,那张清丽的脸庞红得像熟透的虾子,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动,也不知是羞的,还是怕的。
他微微一笑,又在她唇上点了一下。
“怎么不行?”
张嫣捂着嘴,浑身都在抖。
窗外,又是一道惊雷炸响。
暴雨倾盆而下,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寝宫内的声音。烛火摇曳,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
萧太后看着窗外的雨幕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她想起自己十六岁入宫,做了先帝的妃子;想起自己二十岁生下皇子,被封为后;想起先帝驾崩,自己三十岁守寡,一手扶持儿子登基;想起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,尔虞我诈,步步惊心。
她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就这样了,守着儿子,守着大宁,守着这座冰冷的万福宫,直到老死。
可眼前这个男人,这个比她还小二十岁的男人,打破了这一切。
他要她给他生孩子。
荒唐吗?荒唐。
可她心里,却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。
张嫣靠在罗峰怀里,听着窗外哗哗的雨声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她想起自己的儿子子恒,那个才七岁的孩子,眉眼像极了他的父亲。如果……如果新朝容不下他……
她闭上眼,不敢再想。
罗峰揽着两个女人,感受着她们截然不同的反应——一个在颤抖,一个在犹豫;一个年轻鲜活,一个风韵犹存。
他端起酒杯,浅浅抿了一口。
酒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桂花香,入喉绵软,后劲却足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渐行渐远。
今夜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