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荆州，平阳王府。
秦政坐在书房里，慢条斯理地喝着茶。
茶是今年新进的蒙顶甘露。
水是城外玉泉山的泉水，连烧水的炭都是特制的银丝炭，无烟无味。
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，又像是在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王爷。”侍卫禀报，“五公子来了。”
秦政放下茶盏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推开，秦霄走进来。
他还是那副散懒模样，衣袍松松垮垮地披着，头发也没好好束，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肩上。
进来之后也不行礼，往椅子里一歪，翘起二郎腿。
“六弟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秦政看着他这模样，非但不恼，反而笑了。
“五哥，你这副样子，要是让父王看见，非得气活过来不可。”
秦霄摆摆手：“气活过来更好，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。我可懒得管。”
秦政没接话。
他端起茶盏，轻轻吹了吹茶沫。
“五哥，秦长安反了。”
秦霄翘着的二郎腿一顿。
“反了？”
“反了。”秦政放下茶盏，“带着四哥、八哥，还有蔡家，占了荆州六个郡，号称三十万大军，要打进平阳城，把我这个王位抢走。”
秦霄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”
秦政看着他，目光微深。
“五哥不担心？”
“担心什么？”秦霄换了个姿势，懒洋洋道，“担心他打进来把我砍了？还是担心他把你的王位抢走？”
秦政没说话。
秦霄忽然坐直了身子，收了那副散懒模样。
“六弟，你叫我来，不是为了听我说这些废话吧？”
秦政与他对视片刻。
“五哥，我想让你帮我做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拿下秦长安。”
秦霄挑眉。
“不费一兵一卒，拿下秦长安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秦霄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，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他认识秦政二十五年，从没见他用这种眼神看人——那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，冷漠得近乎残忍。
“五哥。”秦政缓缓开口，“我们兄弟九个，父王为什么偏偏把王位传给我？”
秦霄没说话。
秦政自己答道：“因为我最像他。”
“父王这辈子，最擅长的不是打仗，不是理政，而是看人。他知道大哥会反，所以留了后手。他知道二哥会忍，所以给龙阳君的封号。他知道三哥会闹，所以给武陵君的封地。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，什么都算到了。”
“可他算漏了一件事。”
秦霄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秦政看着他，目光幽深。
“他算漏了你，五哥。”
秦霄怔住。
秦政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们兄弟九个，大哥有野心，二哥有城府，三哥有勇力，四哥有人脉，五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五哥你，有脑子。”
“父王防了大哥，哄了二哥，压了三哥，用了四哥。可他唯独没动你。”
“因为他知道，你懒得动。”
秦霄沉默。
秦政继续道：“可我知道，五哥你不是懒得动，你是不想动。你觉得这个家太脏，不想沾。你觉得这些破事太烦，不想管。你宁愿躺在摇椅上吃葡萄摸丫鬟，也不愿意掺和这些勾心斗角。”
“可这一次，五哥，你得动。”
秦霄抬眸：“为什么？”
秦政俯下身，与他对视。
“因为秦长安这小子，比你我想的都聪明。他拉上四哥八弟，不是因为他们有用，而是因为他们废物。”
“四哥有人脉，可没脑子。八弟有门路，可没胆子。他们两个跟在秦长安身边，只会听他的，不会抢他的。”
“蔡家更聪明。蔡邕那个老狐狸，不把宝押在我身上，不把宝押在大哥身上，偏偏押在秦长安一个十九岁小子身上。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秦长安赢了，蔡家就是从龙之功。秦长安输了，蔡家可以说被裹挟，顶多丢几个替死鬼，伤不了根本。”
“无论输赢，蔡家都不亏。”
秦政直起身，目光灼灼。
“可我不一样。我输了，就是死。”
“所以五哥，我要你帮我。”
秦霄沉默良久。
“帮你什么？”
“拿下秦长安。”秦政道，“不费一兵一卒。”
秦霄皱眉：“怎么拿？”
秦政笑了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，递给秦霄。
秦霄接过，展开一看，脸色微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秦长安写给金陵那封信的副本。”秦政道，“锦衣卫那边，有咱们的人。”
秦霄快速扫完信，抬头看他。
“你让我拿着这封信，去劝秦长安投降？”
“不。”秦政摇头，“我让你拿着这封信，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秦政轻轻吐出三个字：
“唐女妖。”
秦霄愣住。
“唐女妖？她不是进京了吗？”
“进了，又出来了。”秦政道，“昨日夜里，她秘密离开金陵，如今已在回益州的路上。”
秦霄眉头紧锁：“她去益州做什么？”
秦政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秦霄，目光幽深。
“五哥，你知道唐女妖为什么要进京吗？”
秦霄摇头。
秦政道：“她进京，不是为了献美人，而是为了看人。看大夏皇帝这个人，值不值得唐门押注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秦政笑了。
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。
“结果，她看上了。”
秦霄猛地坐直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”秦政缓缓道，“这位益州第一美人，蛇蝎美人唐女妖，对大夏皇帝……动了心。”
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良久，秦霄开口。
“你让我去见她，做什么？”
秦政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
“五哥，我需要你告诉唐女妖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秦长安造反，背后不只是蔡家。”秦政一字一句道，“还有益州唐门。”
秦霄瞳孔微缩。
“什么？唐门也——”
“没有。”秦政打断他，“唐门没有参与。可我要你告诉唐女妖，她参与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秦政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棂。
夜风灌入，吹动他的衣袍。
“因为我要让唐女妖做一件事。”他说，“一件只有她能做的事。”
秦霄追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秦政转过身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情——像是叹息，又像是决绝。
“让她去金陵，告诉大夏皇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荆州乱了，益州也快乱了。若他想要整个南方，就派兵来。”
“他派兵，我开城门。”
“他这个三州节度使，我给得心甘情愿。”
秦霄怔在原地。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从来不曾真正看懂这个六弟。
秦政看着他的表情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几分落寞，几分释然。
“五哥，你知道父王临死前跟我说了什么吗？”
秦霄摇头。
秦政轻声道：“他说，小六，这个王位，不是给你的，是让你守着的。”
“等那个人来拿。”
秦霄浑身一震。
秦政望着窗外的夜色，目光悠远。
“我一直在想，那个人是谁。”
“是大哥？不是。大哥守不住。”
“是二哥？也不是。二哥只会忍。”
“是你？五哥，你太懒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
“那个人，在金陵。”
夜风呼啸。
远处，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。
那是秦长安的大军，正在向平阳城逼近。
而平阳城里，那个刚刚继承了王位的年轻人！
正站在窗前，望着金陵的方向。
等着那个人来。
[前几天没更新，是因为回家过年了，祝大家马年大吉！要多多点赞，多多催更，多多评论，谢谢！以后稳定更新，每天可能1万字或者8000字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