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,金銮殿。
朝鼓三通,百官肃立,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。
丹墀之下,多了两个人——平阳王秦政,及其五哥秦霄。
秦政一身王服,肃然而立。他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。
从继位那天起,他就在等,等罗峰兑现承诺,等那一道加封的圣旨。
左右指挥使、镇军大将军、兵马大元帅、三州节度使、开府仪同三司、尚书令、上柱国、太尉、楚国国君。
每一个官职,都是他应得的。
为了这些,他把裴东珠送进了金陵,把荆州一半的财产送进了国库,把亲弟弟秦长安逼得亡命河东。
他付出的,够多了。
秦霄站在他身后半步,依旧是那副散懒模样。可今日的他,穿着整齐,头发束得一丝不苟,目光也不再是往日的漫不经心。
平阳城一战,天下皆知。
五公子秦霄,以五万破二十万,一战封神。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唱喏声层层递进,百官跪倒。
秦政和秦霄也跪了下去。
罗峰从后殿走出,登上御座,坐下。
“平身。”
百官起身。
罗峰的目光落在秦政身上,微微一笑。
“平阳王一路辛苦。”
秦政忙躬身:“为陛下效力,不敢言苦。”
罗峰点点头。
“你送来的东西,朕收到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裴家那位夫人,朕也安置好了。”
秦政心头一喜,却不敢表露,只道:“陛下满意便好。”
罗峰笑了笑。
“朕很满意。”
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圣旨,递给秉笔太监。
“宣。”
秉笔太监接过,展开,尖声念道: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
平阳王秦政,镇守荆州多年,忠心可嘉。其弟秦霄,于平阳之战中,以少胜多,大破叛军,功勋卓著。今特封——”
秦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封秦政为楚国国王,世袭罔替,赐金印紫绶。”
秦政愣住了。
就这?
他等了半天,就等来一个“楚国国王”?
“封秦霄为荆州节度使、天下兵马大元帅,总领荆州一切军政事务,开府仪同三司,赐节钺。”
秦霄也愣住了。
荆州节度使?天下兵马大元帅?总领荆州一切军政?
这不是……把他六弟架空了?
金銮殿上,一片寂静。
百官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出声。
秦政的脸色变了又变,最后涨得通红。
“陛下!”他猛地抬头,“臣还有诸多请求——”
“朕知道。”罗峰打断他,神色依旧平静,“左右指挥使、镇军大将军、三州节度使、尚书令、上柱国、太尉。你要的,朕都记得。”
秦政咬着牙:“那陛下为何只封臣一个楚国国王?”
罗峰看着他,目光幽深。
“秦政,朕问你,平阳城一战,是谁打的?”
秦政张了张嘴。
罗峰替他回答:“是你五哥秦霄。他以五万破二十万,生擒秦明义,逼走秦长安。此战之功,天下皆知。”
秦政脸色发白。
罗峰继续道:“你坐在平阳城里,一封捷报都没发过。朕得到的消息,全是锦衣卫送来的。”
“你告诉朕,这荆州节度使,该封谁?”
秦政浑身颤抖。
他想辩解,想说他是指挥者,是运筹帷幄的那个人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罗峰说得对。
那一战,确实是秦霄打的。
是他求秦霄出手的。
是他把兵权交给秦霄的。
可他没想到,罗峰会来这一手。
“陛下。”秦霄忽然开口,跪下叩首,“臣不敢领此封赏。荆州军政,本该由平阳王执掌。臣……”
“朕让你领,你就领。”罗峰打断他,声音不容置疑。
秦霄抬头,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。
那眼睛里,有威严,有深意,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。
他忽然懂了。
这是帝王心术。
用他,来制衡他六弟。
用他那一战之功,来分秦政的权。
他若拒绝,就是抗旨。他若接受,就背上了夺权的骂名。
秦霄沉默片刻,终于叩首。
“臣,领旨。”
秦政看着这一幕,心如刀绞。
他辛辛苦苦谋划这么久,送了那么多东西,把裴东珠都送进了金陵,最后就换来一个空头王爵?
而秦霄,什么都没做,就打了一仗,就拿到了荆州全部的军政大权?
他不甘心。
“陛下!”他再次叩首,“臣还有话说!”
罗峰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秦政咬着牙:“臣弟秦霄,虽有大功,但资历尚浅。荆州军政事务繁杂,恐怕他一人难以承担。臣愿辅佐五弟,共同治理荆州。”
罗峰笑了。
“辅佐?”他道,“秦政,你是楚国国王,封地在楚。楚地在哪里,你知道吗?”
秦政愣住了。
罗峰淡淡道:“楚地,在荆州以南,交州以北。朕已经让人划好了,一共三郡,都是富庶之地。你以后,就好好经营你的楚国。”
秦政如遭雷击。
三郡?
他要的是三州!
荆州、益州、交州!
结果就给他三郡?
“陛下!”他猛地抬头,眼眶泛红,“臣献上了秦家一半的财产!臣把裴东珠送进了金陵!臣对陛下忠心耿耿!陛下怎能……”
“怎能什么?”罗峰打断他,目光骤然变冷。
秦政心头一凛,话卡在喉咙里。
罗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秦政,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?你要三州节度使,要开府仪同三司,要尚书令、上柱国、太尉。你要这么多官职做什么?”
“是要当朕的忠臣,还是要当朕的威胁?”
秦政脸色惨白,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臣……臣不敢!”
罗峰冷笑一声。
“不敢?你把你大哥软禁起来,把你二哥打发进京,把你三哥晾在武陵,把你四哥八哥逼得跟着秦长安造反。你九弟现在还在河东躲着,你把他母亲送来给朕,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?”
秦政伏在地上,浑身颤抖。
“你要的,朕给你了。楚国国王,世袭罔替。以后老老实实待在你的楚地,别伸手太长。”
罗峰顿了顿。
“至于荆州,让你五哥管。朕信得过他。”
秦霄跪在一旁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金銮殿上,鸦雀无声。
良久。
罗峰摆摆手。
“退下吧。”
秦政和秦霄叩首,起身,退出大殿。
走出殿门的那一刻,秦政抬头,望着天空。
阳光刺眼。
可他只觉得冷。
秦霄走在他身侧,轻声道:“六弟……”
秦政没看他,只是快步往前走。
走出宫门,上了马车。
车帘放下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秦政坐在车里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楚国国王。”他喃喃道,“三郡之地。”
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。
“小六,这个王位,不是给你的,是让你守着的。等那个人来拿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那个人,不是罗峰。
是权力本身。
是帝王之心。
东郊别院。
裴东珠正在院中赏花,女官匆匆走进来,在她耳边低语几句。
她听完,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
“这个小皇帝,有点意思。”
苏晚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怎么了?”
裴东珠转身,看着她。
“秦政来了,要了一堆官职,最后只拿到一个空头王爵。他五哥秦霄,被封了荆州节度使、天下兵马大元帅,总领荆州军政。”
苏晚晴眸光微动。
“分权。”
裴东珠点头。
“好手段。”
她望向皇宫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“这个罗峰,比我想的,还要厉害。”
苏晚晴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望着同一个方向,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。
那弧度,很浅。
却是她这辈子,第一次笑。
皇宫,御书房。
罗峰坐在案后,看着手中的奏章。
秉笔太监小心翼翼道:“陛下,今日这般封赏,秦政那边……会不会生事?”
罗峰没抬头。
“他不会。”
秉笔太监不解。
罗峰放下笔,淡淡道:“他要是能生事,就不会乖乖把裴东珠送来了。”
秉笔太监若有所思。
罗峰又道:“让锦衣卫盯紧荆州。秦霄那边,有什么动静,立刻报来。”
“是。”
罗峰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裴东珠那边,怎么样?”
秉笔太监道:“回陛下,裴夫人住进东郊别院后,与苏姑娘见了一面。两人聊了几句,便各自回院了。之后一直安安静静,没什么异常。”
罗峰点点头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
“是。”
秉笔太监退下。
御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罗峰望着窗外的夜色,忽然笑了笑。
“秦政,你以为你把裴东珠送来,就能换到三州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朕要的,从来不是三州。”
“朕要的,是你们秦家,再也不能成为朕的威胁。”
远处,月色如水。
荆州,平阳城。
新的节度使府正在筹建。
秦霄站在城楼上,望着城下的万家灯火。
他想起今日金殿上的那一幕。
想起六弟惨白的脸色,想起罗峰那幽深的眼神。
“五公子。”身旁的将领轻声道,“以后荆州就是咱们的了。”
秦霄没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北方,目光复杂。
“六弟,对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