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地牢阴冷潮湿。
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，一个锦衣青年和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缩在角落。
听到脚步声，青年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：“谁？！我爹是征北将军赵无忌！你们敢动我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见了走进牢房的人。
黑色大氅，苍白脸色，腰间那柄刀……
“罗……罗峰……”赵桓腿一软，瘫坐在地。
旁边的刘瑾倒是镇定些，他整了整褶皱的袍袖，尖声道：“罗世子，不，罗将军。咱家是陛下亲封的监军，按大宁律，两军交战，不斩来使，不杀……”
“太监算哪门子使？”罗峰打断他，语气平淡。
刘瑾的脸瞬间涨红。
罗峰没再看他，而是走到赵桓面前，蹲下。
“赵公子，”他声音很轻，“你爹死了。”
赵桓浑身一颤，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：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爹……”
“自刎的。”罗峰继续说，“算是留了个全尸。我让人厚葬了。”
赵桓呆呆抬头，不明白罗峰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罗峰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我现在送你下去陪你爹。黄泉路上，你们父子也有个照应。”
赵桓疯狂摇头。
“第二，”罗峰收回一根手指，“写一封信。给你在京城当户部侍郎的二叔，给你嫁入靖国公府的三姑，给你所有在朝在野的赵家族人——告诉他们，你爹是死于杨文渊的逼迫，你赵家与北凉并无死仇。从今往后，赵家子弟不得参与对北凉的战事。”
赵桓愣住了。
刘瑾也愣住了。
这……这是要招降赵家？！
“选吧。”罗峰起身。
“我……我选二！选二！”赵桓几乎是爬着抱住罗峰的腿，“我写！我现在就写！”
罗峰踢开他，看向刘瑾：“刘公公呢？”
刘瑾脸色变幻，最终咬牙：“罗将军想让我写什么？”
“不用写。”罗峰笑了，“我要你活着回金陵。”
刘瑾瞳孔一缩。
“回去告诉赵构，”罗峰一字一顿，“杨文渊的尸体，我会用上好的棺木装好，三日后送到黄河渡口。算是……我给陛下的一点心意。”
“还有，”他转身向外走，到牢门口时顿了顿，“告诉太后。她那句‘风韵犹存’，我记下了。等我去金陵时，会亲自去永安宫……谢恩。”
刘瑾浑身发抖，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。
走出地牢时，天已大亮。
张猛跟在身后，终于忍不住：“主公，放刘瑾回去，会不会……”
“就是要他回去。”罗峰抬头，望向南方，“赵构需要一个人，亲口告诉他昨夜发生了什么。刘瑾是监军，他的话，比任何战报都有分量。”
他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：“赵桓的信，派人秘密送出。记住，要确保送到赵家人手里，而不是朝廷手里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张猛犹豫了一下，“主公，您的伤……”
“死不了。”罗峰摆摆手，“城北大营那七万降卒，你怎么看？”
张猛神色凝重：“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军，若能收编，我军战力可再上一个台阶。但……终究是降卒，忠诚难测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证明忠诚。”罗峰淡淡道，“三日后，我要南下取‘临河关’。让降卒营打头阵。活下来的，编入北凉军辅兵序列。战死的，抚恤加倍，家属按北凉军烈属待遇。”
张猛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逼降卒纳投名状！而且一旦临河关打下来，这些人手上就沾了朝廷军的血，再难回头！
狠。
但有效。
“另外，”罗峰补充，“从大雪龙骑中抽调五百老兵，混入降卒营担任队正、什长。告诉他们——既要督战，也要教这些新兵，什么是北凉军的规矩。”
“是！”
罗峰走到将军府正堂，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帅府。
他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主帅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：
[主线任务“夺取凉州”完成］
[获得积分：150000］
[势力范围更新：北凉十三州全境］
[麾下兵力：大雪龙骑三十万（满编）＋禁军降卒七万三千（未整编）］
[解锁新功能：势力面板（可查看麾下将领忠诚度、军队士气、资源储备等）］
罗峰心念一动，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虚拟面板。
【势力：北凉】
【君主：罗峰】
【疆域：北凉十三州（完全控制）】
【兵力：371300人】
【资源：粮草（可维持两月）、银两（284万两）、军械（充足）】
【将领忠诚度：张猛（98）、徐天虎（92）、白羽（90）、李勇（88）……】
【军队士气：高昂（新胜加成）】
【特殊状态：三教反噬（全属性下降30%，持续七日）】
看着面板，罗峰陷入沉思。
凉州是拿下了，但接下来呢？
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下一次来的，恐怕就不是一个杨文渊了。
还有北方草原……金帐王庭这些年虽然安分，但父亲刚死，他们就出现在边境，未免太巧。
正思忖间，亲兵来报：“主公，府外有三人求见，自称……来自‘听潮阁’。”
听潮阁？
罗峰睁开眼。
他终于来了。
千里之外，金陵城。
皇宫，养心殿。
一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，被太监颤抖着捧到御案前。
年轻的皇帝赵构正在批阅奏章，见状眉头微皱：“何事慌张？”
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太监跪伏在地，“凉州……凉州丢了……”
赵构手中的朱笔，啪嗒一声掉在奏章上，染红了一片。
他缓缓抬头，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“昨夜丑时，北凉军里应外合，攻破凉州东门。”太监声音发颤，“征北将军赵无忌……自刎殉国。十万禁军……七万降，余者溃散。靖天司杨大人……殉职。”
殿内死一般寂静。
良久，赵构才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
“杨文渊……死了？”
“是……尸身三日后……北凉军会送回。”
赵构笑了。
笑声越来越大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听起来竟有几分凄厉。
“好，好一个罗峰。”他止住笑，眼中寒光如刀，“杀朕指挥使，夺朕凉州城，降朕十万军……看来，朕还真是小瞧了这位镇北王世子。”
他起身，走到殿门口，望向北方。
“传旨。”
“兵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、工部尚书，即刻进宫。”
“靖国公、镇国公、护国公，府中候旨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赵构顿了顿，“请太后移驾慈宁宫。就说……朕有要事相商。”
太监连滚爬出殿门。
赵构独自站在廊下，初冬的风带着寒意，卷起他龙袍的下摆。
他想起三日前，太后那句漫不经心的话：
“北凉？罗啸天一死，不过是个没牙的老虎。陛下何必忧虑？”
现在，这只没牙的老虎，咬掉了大宁一颗最锋利的牙齿。
还顺带撕下了一大块血肉。
“罗峰……”赵构轻声自语，“朕倒要看看，你能蹦跶多久。”
他转身回殿，经过御案时，目光落在那份被朱砂染红的奏章上。
奏章是三天前送来的，来自北境边关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：
“草原金帐王庭，大汗阿史那蒙哥，已于十日前秘密集结二十万铁骑，动向不明。”
赵构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，他提起朱笔，在奏章末尾，缓缓写下两个字：
“准奏。”
窗外，金陵城飘起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而北方的雪，早已染成了红色。
乱世，真的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