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湖遇故人
游罢龙虎山,罗峰一行折而向东,不数日,便到了杭州。
杭州城,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。自前朝以来,便是江南最繁华的所在。大夏立国后,休养生息五年,杭州比前朝时更热闹了几分。
罗峰带着罗凤年,逛遍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
定胜糕、葱包烩、片儿川、西湖醋鱼……罗凤年吃得小肚子溜圆,却还嚷着要尝下一家。
“父皇,这个好吃!”
“父皇,那个也好吃!”
“父皇,杭州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好吃?”
罗峰看着他这模样,忍不住笑。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回去就没这么好吃的了。”
罗凤年眨眨眼:“那咱们多住几天?”
萧燕燕在一旁轻声道:“凤年,别闹。”
罗凤年瘪瘪嘴,老实了。
苏晚晴走在罗峰身侧,看着街边的景致,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陛下,杭州确实比金陵热闹些。”
罗峰点点头。
“东南财赋之地,自然繁华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晚晴。
“你喜欢这儿?”
苏晚晴摇摇头。
“臣妾喜欢哪儿不重要。陛下在哪儿,臣妾就在哪儿。”
罗峰笑了。
“晚晴,你这话说得,朕都不想回金陵了。”
萧燕燕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轻笑。
“陛下,您这话要是让裴妹妹听见,她又该吃醋了。”
罗峰挑眉。
“她吃醋?她儿子在金陵,她舍得离开?”
萧燕燕笑而不语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
杭州城的夜,比白日更热闹几分。西湖边上,画舫如织,丝竹声声。街巷之间,游人如织,笑语喧哗。
罗峰抱着已经走累的罗凤年,沿着湖边慢慢走着。
忽然,他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,一座三层楼阁临湖而立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上书两个大字——
“紫月”。
楼前人来人往,车马不绝。出入的皆是锦衣华服之人,有文士打扮的,有商贾模样的,也有官员装束的。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厮,迎来送往,态度恭敬。
“紫月阁。”罗峰念着这个名字,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阿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。
“回陛下,紫月阁是杭州城最有名的风雅之地。老板娘紫女,据说是秦淮第一美人。这里不是青楼,却是名流汇聚之所。文人墨客、达官贵人,都以能入紫月阁为荣。”
罗峰挑眉。
“秦淮第一美人?”
阿青点点头。
罗峰笑了笑。
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紫月阁内,别有洞天。
一楼是大厅,宽敞明亮,陈设雅致。几张花梨木的桌案错落摆放,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,或品茶,或饮酒,或低声交谈。角落里,有琴师正在抚琴,琴声悠扬,如流水潺潺。
罗峰一行进门,立刻有小厮迎上来。
“客官,楼上请。”
罗峰点点头,跟着小厮上楼。
二楼是雅间,比一楼清静许多。罗峰要了一间临湖的雅间,推窗便可望见西湖夜景。
罗凤年已经困了,萧燕燕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苏晚晴站在窗前,望着湖面上的点点灯火,神色平静。
罗峰坐下,要了一壶龙井,几碟点心。
“这地方倒是不错。”他道。
话音刚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紧接着,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客官,我家主人想见见几位贵客。”
罗峰挑眉。
“你家主人?”
门外的人道:“紫月阁主人,紫女。”
罗峰看向苏晚晴。
苏晚晴微微颔首。
罗峰笑了笑。
“请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人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袭紫衣,乌发如云,肤若凝脂。那张脸,确实当得起“秦淮第一美人”之名——眉不画而翠,唇不点而朱,一双眸子像是盛着一汪春水,顾盼之间,风情万种。
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年纪,比罗峰略长一两岁。
紫女。
她走进来,目光在屋内一扫——
然后,她愣住了。
她的目光,定定地落在萧燕燕身上。
萧燕燕抬起头,与她对视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紫女的脸,一点一点变白。
她的嘴唇微微颤抖,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母……母后?”
这两个字,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得像一块巨石,砸在屋里每一个人心上。
萧燕燕的目光,微微一动。
她没有说话。
紫女却已经走上前,扑通一声跪下。
“母后!是您吗?真的是您吗?”
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,泪水无声滑落。
“儿臣……儿臣以为您已经不在了……”
萧燕燕看着她,沉默良久。
然后,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紫儿,起来吧。”
紫女浑身一颤。
这个声音,这个语气,这个称呼——
是她。
真的是她。
她伏在地上,泣不成声。
罗峰坐在一旁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他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。
“萧燕燕,”他开口,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萧燕燕看向他,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道,“紫儿她……是前朝赵家的女儿。”
罗峰挑眉。
“赵家的女儿?”
萧燕燕点点头。
“她是赵构的妹妹,前朝皇帝的幼女。十二岁那年,宫中大乱,她流落民间。我以为她已经死了,没想到……”
她看向跪在地上的紫女,眼中闪过一丝痛色。
紫女抬起头,泪流满面。
“母后,儿臣没有死。儿臣被人救下,辗转来到杭州。这些年,儿臣隐姓埋名,开了这间紫月阁,只求能活下去……”
她说着,忽然想起什么,看向罗峰。
这个男人,坐在那儿,气度不凡。
他叫萧燕燕什么?
萧燕燕?
那不是母后的名字吗?
她猛地反应过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罗峰看着她,微微一笑。
“朕,大夏皇帝,罗峰。”
紫女的脸,瞬间惨白。
大夏皇帝?
那个夺了赵家江山的人?
那个让兄长赵构退位的人?
那个……
她看向萧燕燕,又看向萧燕燕怀里的孩子。
那个孩子,五六岁模样,眉眼间与萧燕燕有几分相似。
她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母后,您……您和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