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燕燕凝视着她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紫儿，我如今也是皇帝的妃子！”
“这个孩子，是我和陛下的儿子，叫罗凤年。”
紫女怔在原地，如遭雷击。
贵妃？
儿子？
她望着萧燕燕，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不可置信。
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后，那个曾经母仪天下的女人，如今……
竟成了大夏皇帝的贵妃？
还为那个夺走她家江山的人生了儿子？
“母后！”她的声音颤抖如秋叶，“您怎么可以……”
萧燕燕轻轻打断她。
“紫儿，你不懂。”
她起身，走到紫女面前，伸手将她扶起。那双曾经执掌天下的手，此刻温柔如寻常母亲。
“这世道，能活着，就是最大的福气。”
紫女怔怔地望着她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，说不出话来。
罗峰坐在一旁，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目光在她们身上掠过。
“紫女。”
紫女浑身一颤，抬眼看向他。
罗峰的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，看不出喜怒。
“你兄长赵构，朕封了他山阳公，安置在香山，日子过得不错。你若想见他，朕可以安排。”
紫女愣住了。
山阳公？
香山？
她本以为，兄长早已……
罗峰的声音继续响起，不带丝毫波澜：“朕夺了赵家的江山，不假。可朕没有杀赵家的人。你兄长活着，你母亲也活着——虽然她现在，是朕的女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微微收紧。
“你恨朕吗？”
紫女望着他，沉默如深渊。
恨吗？
她当然恨。
这个男人踏破金陵，焚毁了她的家国梦；这个男人让她的母后屈身事敌，让她流落秦淮，靠着周旋权贵苟活于世。
她应该恨，恨到骨髓里。
可是……
她的目光落在萧燕燕身上——她怀里那个睡得香甜的孩子，她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与满足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母后。
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后，只是一个……活得很好的女人。
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“紫儿。”萧燕燕轻声唤她，声音里带着多年未有的柔软，“这些年，我过得很好。陛下他……待我极好。”
紫女望着她，眼眶一点点泛红。
“母后……”
萧燕燕抬手，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，动作温柔得像多年前哄她入睡的夜晚。
“傻孩子，别哭了。”
紫女咬着唇，用力点头。
罗峰看着这一幕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身，走到紫女面前，“朕微服私访，本是想看看这江南风光。没想到，还能遇到前朝的公主。”
紫女下意识退了一步。
罗峰停住脚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“紫女，你开这间紫月阁，结交名流，周旋权贵，为的是什么？”
紫女沉默。
罗峰语气平静：“是想打探消息？是想积蓄力量？还是想有朝一日，光复赵家？”
紫女脸色微变，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。
罗峰笑了笑，转身坐回原位。
“别紧张，朕不杀你。”
他端起茶盏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：“朕只是好奇——前朝的公主，秦淮第一美人，在这杭州城里，究竟想做些什么。”
紫女望着他，咬了咬唇。
良久。
她跪下来，叩首。
“民女……不敢有异心。”
罗峰低头看她。
“不敢，还是不想？”
紫女垂首不语。
罗峰轻轻一笑。
“起来吧。”
紫女站起身，垂手而立。
罗峰道：“你既然开了这间紫月阁，就好好开着。朕不会动你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身上。
“不过，朕有个条件。”
紫女抬眸看他。
罗峰嘴角微扬：“以后朕来杭州，你要亲自招待。”
紫女怔住。
亲自招待？
这……
萧燕燕在一旁忍不住轻笑出声。
“陛下，您这是要收紫儿做您的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罗峰瞥她一眼。
“怎么？吃醋了？”
萧燕燕轻轻摇头，眼中却带着复杂的情绪。
“臣妾不吃醋。臣妾只是觉得，紫儿她……”
她看向紫女，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。
紫儿是她看着长大的，虽非亲生，却胜似亲生。若她真能……
紫女愣在原地，望着萧燕燕，又看向罗峰，脑中一片混乱。
罗峰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“朕只是随口一说。”他的语气听不出认真还是玩笑，“至于怎么想，怎么做，你自己决定。”
他站起身，抱起熟睡的罗凤年，朝门外走去。
萧燕燕看了紫女一眼，轻轻叹了口气，跟了上去。
苏晚晴从头到尾一言未发，只是在经过紫女身边时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意味深长，却什么都没有说。
门轻轻合上。
屋里只剩下紫女一人，怔怔立在原地。
不久，两个人影从后堂走出。一人满头白发，面容沧桑；一人却是英俊少年，眉宇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“紫姑娘，发生什么事了？”
白发中年男子徐伯皱眉问道。
“难道那狗皇帝知道我们的计划了？”少年赵炎急切地上前一步，眼中满是戒备。
紫女深深叹了口气，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。
少年听罢，脸色铁青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个狗皇帝，欺人太甚！我誓杀汝！”
徐伯也沉着脸骂道：“荒淫无道，天理难容！大夏迟早被他玩废，天下迟早要乱！”
“昏君……”
骂过之后，屋里陷入沉默。
良久，徐伯忽然开口。
“这或许……是一个机会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徐伯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这或许是刺杀昏君的一个机会。只不过……”他望向紫女，眼中带着一丝不忍，“可能要委屈紫姑娘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少年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老徐，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？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颤，“你知不知道这简直是把紫姑姑往火坑里推！”
徐伯皱起眉头，声音低沉：“我这都是为了我们的计划！一切为了复仇，一切为了复辟前朝！这有何错？”
他直视着少年，目光灼灼。
“难道你不想恢复你家的王朝？不想坐上那把龙椅？”
少年一时语塞。
他叫赵炎，是赵构亲弟弟的儿子——琼王世子。
当年金陵城破，他被秘密送出皇宫，隐姓埋名活到今天。
这些年，他费尽心力找到这位姑姑，求她相助，只盼有朝一日能夺回赵家的江山。
他望着紫女，眼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绪。
他不想让她去。
不只是因为她是姑姑。
更因为……
他想立她为自己的皇后，想让他和自己继承赵家最纯正的血脉。
他攥紧拳头，垂下眼帘。
那些话，终究说不出口……
他这一切都被紫女看在眼里，她当然知道他想要干什么。
一个少年人，终究控不住自己的欲望！
她作为一个老手，何曾看不出来？
想起刚刚那个计划和罗峰的那些话，难道自己真的要献身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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