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七年,春。
金陵城笼罩在一片烟雨之中,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夜夜笙歌,仿佛这天下从来都是这般太平盛世。
游龙宫里,却是一片喜气洋洋。
太医院院正亲自诊脉后,跪地叩首:“恭喜陛下,苏娘娘已有两个月身孕,脉象稳健,母子平安。”
罗峰坐在榻边,握着苏晚晴的手,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。
“晚晴,你听到了吗?咱们有孩子了。”
苏晚晴靠在他肩上,眉眼温柔,唇角噙着一抹浅笑。她等这一日,等了太久。
这些年她看着萧燕燕为罗峰生下皇子,看着罗峰抱着孩子时眼中的柔情,说不羡慕是假的。
如今终于轮到自己,心底那份欢喜,像是春日的溪水,汩汩地往外冒。
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给孩子取个名吧。”
罗峰想了想:“若是男孩,就叫罗承,承继的承。若是女孩,就叫罗悦,喜悦的悦。”
苏晚晴点点头,眼眶微微泛红。
萧燕燕从外头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安胎药。
她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行事愈发温婉,见苏晚晴有了身孕,比自己当年怀胎还要高兴。
“晚晴,快把药喝了。这是太医院新配的方子,最是养人。”
苏晚晴接过药碗,正要喝,却见苏晚晴的心腹宫女翠儿匆匆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陛下,出事了。”
罗峰眉头一皱。
翠儿跪地呈上一封密信:“兵部尚书急报,南诏国段总管调集十万大军,陈兵边境。西域突厥也同时出兵二十万,由……由突厥东王率领,已越过玉门关,直逼凉州。”
罗峰接过密信,一目十行扫过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突厥东王?”他看向翠儿,“可知那东王是何人?”
翠儿低着头,声音发颤:“据细作回报,那东王姓罗,名啸天,原是……原是中原人士,后被万佛门高僧救走,如今受突厥皇帝册封,统领东路军。”
罗峰的手猛地一紧。
罗啸天。
他的父亲。
那个被佛门高僧救走、从此杳无音信的父亲。
如今,他成了突厥的东王,率领二十万铁骑,来打自己的儿子。
苏晚晴脸色煞白,手中的药碗“咣当”一声落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颤声唤道。
罗峰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那封密信,久久不语。
与此同时,数千里之外的突厥大营。
中军大帐内,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坐在虎皮椅上,面容刚毅,眉宇间与罗峰有七八分相似。
他身披玄色铠甲,腰间挎着一柄长刀,目光如炬。
正是罗啸天。
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亲兵掀帘而入,跪地呈上一封密信。
“启禀东王,金陵传来消息。”
罗啸天接过信,拆开细看。
只一眼,他的脸色就变了。
那信上写着——建元七年春,游龙宫苏贵妃有孕,圣上大喜,厚赐群臣。
苏贵妃。
苏晚晴。
他的晚晴。
罗啸天的手开始发抖,指节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猛地站起身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,怒吼声响彻大帐:
“这个小畜生!”
帐内众将惊骇莫名,不知东王为何突然发怒。
罗啸天双目赤红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他攥着那封信,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,信纸几乎被他捏碎。
“他居然……他居然敢……”
他想起当年在金陵城外,他身负重伤,被万佛门老祖救走。
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,他以为他死了,她会被妥善安置,会好好活下去。
可谁知,罗峰那个小畜生竟然封她为贵妃!
“畜生啊!她好歹是你名义上的母妃”
罗啸天嘶声吼道,“你个畜生!老子一定要打上金陵,亲手打死你!”
帐外,一名副将小心翼翼地问:“东王,是否即刻出兵?”
罗啸天猛地回头,眼中杀意凛然。
“传令三军,明日一早,拔营起兵。十日之内,我要踏平凉州,直取金陵!”
“是!”
金陵城,御书房。
罗峰坐在案后,面前摊着两封战报。
一封来自南境,南诏国段总管亲率十万大军,已攻破三座边城。
一封来自西境,突厥东王罗啸天率数万铁骑,连下五城,守军溃不成军。
兵部尚书跪在地上,额头冷汗涔涔。
“陛下,两路敌军共计五十万,来势汹汹。南境尚有云贵总督率军抵抗,可西境……西境凉州已失,突厥铁骑长驱直入,无人可挡啊!”
罗峰沉默着。
当初他被救走,他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。
可如今,父亲不但没死,还成了突厥的东王,带着二十万大军来打他。
为什么?
仅仅是因为苏晚晴?
罗峰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传朕旨意!”他睁开眼,目光沉静,“命程都指挥使严防死守,拖住南诏军,朕亲率十万禁军,御驾亲征,迎战突厥。”
兵部尚书大惊:“陛下!十万对二十万,又是突厥铁骑,这……”
罗峰抬手止住他。
“朕意已决。另,命镇北王率五万边军,从侧翼包抄,断突厥后路。”
兵部尚书不敢再劝,叩首领命。
待他退下,罗峰起身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。
苏晚晴从屏风后转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陛下,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罗峰摇头:“你怀着身孕,不能去。”
“可那是……”苏晚晴咬着唇,眼眶泛红,“那是你的父亲,他恨的人是我,让我去见他,也许……”
“没有也许。”
罗峰转过身,握住她的手,“晚晴,你不懂。他恨的不是你,是他自己,你成了我的女人。他无法接受的是这个。”
苏晚晴的眼泪落下来。
“那怎么办?你们父子……真要兵戎相见吗?”
“他不配!”他望向远方,声音低沉。
突厥大营,夜。
罗啸天独自坐在帐中,面前摆着一壶酒。他已经喝了很多,可越喝越清醒,越喝心里的怒火越旺。
帐帘掀开,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走了进来。
“阿弥陀佛,施主何苦如此。”
罗啸天抬头,看向那个救了他性命、又送他至突厥的高僧——万佛门老祖座下大弟子,了尘。
“了尘大师,你说,我该不该恨?”
了尘叹了口气。
“施主,当年你濒死之际,老祖救你,是因你与我佛有缘。这些年你在突厥,修身养性,本已放下仇恨。为何如今又……”
“放下?”罗啸天冷笑,“我如何放下,小畜生娶了我的女人,还让她怀了孩子!这是人伦大忌!那个畜生,他枉为人子!”
“我一定要杀了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