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元七年,冬。
金陵皇城,太和殿。
积雪初融,殿外的白玉栏杆上还挂着未化的冰棱,殿内却暖意融融!
鎏金铜炉燃着沉水香,烟气袅袅,缠绕着殿顶的九龙藻井。
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两侧,绯色、紫色官袍在晨光中熠熠生辉,人人神色肃穆,正等候陛下临朝。
今日是个寻常的朝会,却因一道即将颁布的圣旨,注定要载入大夏史册。
罗峰身着玄色龙袍,头戴十二旒通天冠,缓步走出御座后的暖阁。
他年近三十,容颜依旧如少年般俊朗,眉宇间却沉淀着执掌天下七年的沉浑威严。
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,他开门见山,声音醇厚有力,穿透殿宇:
“今日召诸卿前来,唯有一事——朕欲册封贵妃苏晚晴为皇后,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!”
话音落下,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连铜炉中燃香滴落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,百官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震惊。
苏晚晴是谁?
是大夏最受宠的贵妃,是孕育真龙胎的贤妃,更是……北凉王罗啸天的正王妃!
这层身份,如一块巨石,狠狠砸进平静的湖面,瞬间掀起惊涛骇浪。
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内阁首辅张齐。
这位年过七旬的三朝元老,身着绯色一品官袍,须发皆白,手持玉笏,原本沉稳的身躯竟微微颤抖。
他往前一步踏出,玉笏重重敲击在金砖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
“陛下!不可!”
这一声“不可”,如惊雷炸响,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罗峰眉峰微挑,看向阶下的张齐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张大学士,何出此言?”
“陛下!”张齐声音陡然拔高,老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芒。
“苏贵妃乃是北凉王罗啸天明媒正娶的正王妃,名分上更是陛下的……!”
“您封她为后,是乱了人伦,污了圣名!”
他向前躬身,玉笏几乎贴到地面,字字泣血:“陛下是大夏开国之君,是要载入史册的太祖皇帝!岂能留下‘乱伦封后’的污名?此事若成,天下士林必谤,民心必失!老臣宁死,也不能见陛下铸成大错!”
话音未落,张齐猛地抬起头,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。
那是百官朝服内暗藏的防身之物,此刻却被他高高举起,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。
“陛下若执意封后,老臣今日便死在这太和殿上,以死明志!”
他不想罗峰有污点,罗峰乃是夏开国皇帝,统一天下,这样的人不能有污点。
如果有污点,他宁愿去死!
此言一出,满朝哗然。
几位老臣纷纷上前劝阻,却被张齐厉声喝退:“尔等休要多言!陛下英明,岂能因一己私情,毁了大夏基业?”
殿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,羽林卫按剑而立,却不敢上前阻拦。
百官窃窃私语,有人面露惋惜,有人暗自叹息,更多的人是看向御座上的罗峰,等待他的决断。
罗峰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并非不知张齐的顾虑。
十年征战,他一手缔造大夏盛世,文臣武将皆以“开国太祖”的标准期许他,力求完美,不留一丝污点。
可苏晚晴于他,是生死相依的伴侣,是孕育孩子的爱人,更是帮助他突破天人大长生的人。
“张大学士,”罗峰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“朕知你忠心,怕朕留下污名。可你可知,晚晴于朕,是何身份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朝文武,一字一句道:“她是陪朕熬过死局的人,是为朕诞育龙裔的人,是大夏百姓心中敬重的贤妃。至于罗啸天……他早已是万佛门的俗家弟子,与北凉王府,早已恩断义绝!”
“陛下!”张齐刀尖又进了一分,鲜血已经渗出衣料。
“名分之事,岂能含糊?她曾是罗啸天的王妃,便是陛下的王母妃!封苏王妃为后,千古未有,必遭天下诟病!”
“千古未有,便要开创!”罗峰猛地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御座,发出簌簌声响。
“朕是大夏皇帝,天下之主!封后之事,关乎后宫规制,关乎龙裔正统,岂容他人置喙?”
他看向张齐,语气稍缓,却依旧坚定:“张大学士,你辅佐朕七年,助大夏稳固基业,功不可没。朕敬你是三朝元老,敬你忠心耿耿,可此事,朕意已决,你若真要以死相逼,便先踏过朕的龙椅!”
张齐浑身一震,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看向御座上的罗峰,那双眼眸深邃如潭,没有半分动摇,只有帝王的决绝与深情。
他想起七年来,罗峰从一介世子到开国帝王,扫平突厥、平定南诏、休养生息,将一个历经战乱的王朝,治理得国泰民安。
这样的君主,岂会因一时私情乱了朝纲?
“陛下……”张齐的声音哽咽了,泪水顺着皱纹滑落。
“老臣是怕,怕陛下百年之后,史书上写‘大夏太祖,乱伦封后’,怕我大夏基业,遭后世诟病啊!”
“史书如何写,朕不在乎。”罗峰缓步走下御座,一步步走向张齐,“朕只在乎,陪朕走过风雨的人,能安享尊荣;朕的孩子,能名正言顺,继承大夏江山。”
他走到张齐面前,伸手按住他握刀的手腕,掌心传来温热的力道。
“张大学士,晚晴以天人大长生之躯,为朕孕育龙裔,乃是大夏之福。她贤良淑德,深得后宫敬重,百姓爱戴,封她为后,合情合理。”
太和殿内再次陷入沉默,只是这沉默里,少了几分对峙,多了几分复杂。
罗峰转身,重新走上御座,目光扫过百官,沉声道:
“诸卿听着,苏晚晴贤良淑德,育有龙裔,册封皇后,乃是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。谁敢再以‘名分’‘人伦’为由阻拦,便是与朕为敌,与大夏为敌!”
他顿了顿,看向脸色苍白的张齐,语气缓和了些许:“张大学士,朕知你苦心。但你要记住,帝王之心,不仅有江山社稷,亦有儿女情长。晚晴于朕,不仅是妃嫔,更是家人。”
张齐缓缓站起身,捡起地上的短刀,沉默着归回原位。
他知道,自己再阻拦,已是徒劳。陛下的决心,如天人般不可撼动。
其他百官见状,也纷纷上前跪拜:“臣等遵旨!”
罗峰微微颔首,目光望向殿外的天空。
他知道,今日这道封后圣旨,必将震动天下。
士林会有非议,百姓会有讨论,甚至远在万佛门的罗啸天,也会因此心绪难平。可他不在乎。
他是罗峰,是大夏的开国皇帝,是半步大长生的天人。
他要给苏晚晴一个名分,给未出世的孩子一个正统,给陪他走过风雨的人,一份独属于帝王的尊重与宠爱。
至于罗啸天的执念——
罗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当年他兵临渭水,以父子之兵相残的那一刻,便该想到今日的结局。
万佛门的清修,留不住他的执念,那就让他在佛前,日夜忏悔吧。
三日后,金陵城举行封后大典。
苏晚晴身着皇后朝服,头戴九龙四凤冠,缓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。
她五十六岁的年纪,却因天人大长生之境,容颜依旧如双十年华,肌肤莹白,眉眼温柔,在百官的注视下,从容不迫,端庄大气。
罗峰亲自为她戴上皇后之宝,声音温柔而郑重:“晚晴,今日,朕以大夏之主的身份,封你为后,愿与你,共守大夏江山,静待龙裔降生。”
苏晚晴眼眶微红,屈膝跪拜:“臣妾谢陛下隆恩!必以皇后之责,辅陛下安天下,育龙裔,护大夏千秋万代!”
大典之上,鼓乐齐鸣,百官朝拜。
而远在万佛门的禅房内,罗啸天终于从昏迷中醒来。他望着窗外的青灯古佛,嘴角溢出一口鲜血,滴落在僧衣上,晕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“逆子……你真敢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嘶哑而悲凉。
了尘大师坐在一旁,双手合十,轻声叹息:“罗施主,放下吧。”
罗啸天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:“放下?他封她为后,乱了人伦,我如何放下?这个逆子,却如此羞辱我!”
“施主!”了尘的声音平静而悲悯,“苏贵妃于陛下,是爱人,是功臣。她陪陛下走过绝境,育有龙裔,封后乃是情理之中。至于名分——施主早已不是北凉王,她亦不是王妃。施主执念半生,终是困在了自己的心里。”
罗啸天沉默了,望着那摊在僧衣上的血迹,忽然笑了,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绝望。
“我是困在了心里……”
禅房内,青灯摇曳,佛号声声,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那片阴霾。
而金陵皇城的太和殿上,罗峰拥着苏晚晴,望着阶下跪拜的百官,望着殿外万里无云的晴空。
封后之事,已成定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