郝健正在铺子里擦柜台，门外走进一个人。
中年文士，面容清瘦，留着短须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看起来普普通通，但眼神极亮——那种亮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，而是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郝健前世看过很多三国谋士的画像，但大多数都是后人想象的。不过有一个人的形象，他在史料里看到过精确的描述——
“荀攸，字公达，荀彧之侄。容貌短小，而智略深远。”
容貌短小，智略深远。
眼前这个人，身材确实不高，甚至可以说矮小。但站在那里，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郝健心里咯噔一下。
荀攸。
荀彧的族弟，三国顶级谋士之一。历史上此人计谋百出，被称为曹操的“谋主”。
他设计斩杀了吕布，在官渡之战中献计斩颜良文丑，一生出奇谋无数。
这种人，不好糊弄。
“阁下是……”
“在下荀攸，字公达。”来人微微一笑，“文若（荀彧字）提过先生，特来拜访。”
郝健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荀彧提过他。提了什么？
千里镜？精钢刀？还是荥阳之战？
无论是哪一样，都足以引起荀攸的好奇。
“荀先生请坐。”郝健堆起笑脸，招呼伙计上茶，“不知道荀先生想看什么？”
荀攸没有坐下，而是径直走到货架前，拿起一把精钢刀。
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，然后用指甲弹了一下刀身。
“嗡——”
清越的嗡鸣声在铺子里回荡。
荀攸的眉毛微微一挑。
“好刀。”他放下刀，转头看向郝健，“这刀的锻造工艺，不是中原的。”
郝健心里一紧。
“先生好眼力。”
“不是好眼力，是这刀太特殊了。”荀攸慢慢踱步，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，“精钢的碳含量、淬火温度、折叠锻打次数……这些参数，不是普通铁匠能掌握的。”
“就算是祖传秘法，也需要几代人的积累才能达到这个水平。”
他停下来，看着郝健的眼睛。
“郝先生，你的祖上，是哪里人？”
这个问题，问得太刁钻了。
如果郝健说“我是谯县人”，那他的“祖传秘法”就说不通——谯县的铁匠水平他清楚，造不出这种刀。
如果他说“我是外地人”，那荀攸一定会追问“哪里人”“祖上做什么的”。
无论怎么回答，都会露出破绽。
郝健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思考时间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荀先生，您问我的祖上是哪里人，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确实不知道。”郝健放下茶碗，表情坦然，“我从小就是个孤儿，被一个老铁匠收养。老铁匠教了我锻造的手艺，但从来不提自己的来历。”
“几年前老铁匠去世了，我流落四方，靠手艺吃饭。后来辗转到了联军大营，再后来到了谯县。”
“所以您问我师从何人、祖上何方——我真的答不上来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
孤儿是假的，老铁匠是假的，但“不知道来历”是真的——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吧？
荀攸盯着他看了十秒钟。
那十秒钟，郝健感觉自己像被X光照了一遍。
然后荀攸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走到柜台前，拿起千里镜的样品——郝健特意摆了一个在柜台上做展示。
“这个千里镜，也是你那个‘老铁匠’教你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郝健摇头，“这是我自己的发明。”
“哦？”荀攸举起千里镜，对着窗外看了看，然后放下，“你一个铁匠，能发明这种东西？”
“先生，铁匠和发明家不冲突。”郝健说，“很多伟大的发明都是手艺人搞出来的。”
荀攸没有反驳，但也没有完全相信。
他把千里镜放回柜台，转过身，看着郝健。
“郝先生，我有一句话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先生请说。”
“你身上有很多秘密。”
郝健的心跳加速了一拍，但脸上不动声色。
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“没错。”荀攸点点头，“但我对秘密没兴趣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我只对有用的人有兴趣。”
“而你，郝先生，显然是一个非常有用的人。”
郝健沉默了几秒。
“荀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跟你合作。”荀攸说，“不是买卖合作——是更深层次的合作。”
“你有什么？”
“千里镜、精钢刀、还有那些我还没见过的东西。”荀攸掰着手指头数，“这些东西，放在市集上卖，一年赚几百两银子。”
“但如果用在战场上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郝健看着荀攸，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荀攸不是来买货的。他是来“招安”的。
他代表的是曹操——或者说，代表的是曹营的智囊团。
他们已经意识到郝健的价值不仅仅是一个商人，而是一个潜在的军事资源。
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
好事是，他有更大的靠山了。
坏事是，他身上的秘密也更容易被发现了。
郝健正犹豫，直播间突然弹出一个系统提示——
【叮！新功能解锁：弹幕投票！】
【观众可以投票决定主播的下一步行动。每次投票限时60秒，票数最高的选项将被执行。】
【注意：投票结果仅供参考，主播有权最终决定。】
郝健愣了一下。
弹幕投票？
他低头看了一眼弹幕区——
【系统提示：投票已开启！】
【选项A：接受荀攸的合作提议，全面投入军事领域。】
【选项B：婉拒荀攸，继续做商人，保持低调。】
【选项C：有条件接受——合作可以，但要谈好条件。】
弹幕瞬间刷屏——
【弹幕】选C！选C！选C！
【弹幕】无条件接受太亏了，婉拒又浪费机会。有条件接受才是最优解！
【弹幕】对，先谈条件。要官职、要地盘、要自由度。
【弹幕】主播你记住，你的核心优势是信息差，不是千里镜。千里镜迟早会被仿制，但信息差不会。
【弹幕】同意楼上。主播你应该要求“独立行动权”——可以配合军队，但不被军队约束。
【弹幕】还有，要曹操的亲笔信！白纸黑字的承诺，比口头约定靠谱一万倍。
郝健看着弹幕，心里有了底。
他转向荀攸，微微一笑。
“荀先生，合作可以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我配合军队的行动，但保留独立商人的身份。我不当兵，不受军令约束。”
“第二，我提供的所有工具和情报，曹操将军必须亲自过目，不能经过中间人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郝健顿了顿，“我要曹操将军的亲笔信，白纸黑字，承诺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。”
荀攸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郝先生，你的条件比我想象的少。”
“我以为你会要一座城。”
“城以后再说。”郝健笑了笑，“先把基础打好。”
荀攸点了点头，站起身。
“我去跟主公说。不过我猜，他会全部答应。”
“多谢荀先生。”
荀攸走到门口，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郝健一眼。
“郝先生，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？”
郝健看着荀攸的眼睛，坦然地笑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我要去哪里。”
荀攸看了他三秒钟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一个‘不知道从哪来，但知道要去哪’。”
“郝先生，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郝健站在原地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荀攸这个人，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。
但也比他想象的更有价值。
如果能把荀攸拉到自己这边——不是拉到曹营，而是拉到“郝健这边”——那他在这三国的棋盘上，就多了一个顶级棋手。
当然，前提是他得先活过审配这一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