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谯县的那天,郝健就发现不对劲。
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,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。
郝健跳下马,挤进人群,看到了让他血压飙升的一幕——
郝氏精铁铺,被砸了。
货架全部被掀翻,精钢刀和精钢枪散落一地。
招牌被劈成两半,扔在路边的泥坑里。几个伙计坐在门口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一个伙计看到他,眼圈立刻红了。
“东家,昨天半夜来了一群人,二话不说就砸。我们上去拦,被他们打了一顿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,都蒙着脸。但领头的那个人,个子很高,说话带冀州口音。”
冀州口音。
郝健的拳头攥紧了。
他走进铺子,仔细查看了一番。货架上的货大部分还在,只是被摔得乱七八糟。
但柜台后面的一个暗格被翻过了——那里存放着他的一些私人物品和曹操的亲笔信。
他连忙检查。
信还在。
但暗格明显被人动过。也就是说,那群人知道暗格的存在,专门来找东西的。
他们找什么?
千里镜?精钢刀?还是曹操的信?
无论找什么,都说明这不是普通的打砸抢。
这是有预谋的。
“东家,报官吧!”一个伙计说。
“不用。”郝健摆了摆手,“我自己处理。”
他走出铺子,看到曹洪正从不远处跑过来。
“郝兄弟!我听说了!谁干的?”
“冀州来的人。”
“审配?!”曹洪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“这个狗东西!”
“别急。”郝健拉住他,“打草惊蛇没用。我们要找到证据。”
“还找什么证据?冀州口音,蒙着脸,专门来砸你的铺子——除了审配还能有谁?”
“我知道是他。但曹操将军要的是证据,不是猜测。”
曹洪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郝健想了想,打开直播间。
“家人们,出事了。我的铺子被砸了,应该是审配的人干的。”
“我现在需要大家帮我分析一下——审配会通过什么渠道在谯县动手?”
弹幕立刻涌了上来——
【弹幕】审配不可能亲自来谯县,他肯定是通过中间人。
【弹幕】审配的侄子审荣!上次就是他来谯县找主播的。
【弹幕】对,审荣。此人性格跋扈,做事不留余地。砸铺子这种事很符合他的风格。
【弹幕】主播你可以去查一下审荣离开谯县之后去了哪里。如果他还留在附近,那大概率就是他指使的。
【弹幕】另外,主播你可以查一下谯县最近有没有外地人来过。审荣不可能自己动手,他一定收买了本地人。
郝健看着弹幕,心里有了方向。
“曹兄弟,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去查一下谯县最近有没有外地人出没。特别是冀州方向来的。”
“另外,查一下城里的地痞流氓,看谁最近突然有钱了。”
曹洪点头:“交给我。”
曹洪的效率很高。
半天之内,他就查到了两条关键线索。
第一,三天前,有一队商旅从冀州方向来到谯县,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。领头的人身材高大,出手阔绰,但很少出门。
第二,谯县城南有一个叫刘三的地痞,平时靠收保护费过日子。两天前他突然还清了所有赌债,还请了一帮兄弟喝酒。
“刘三。”郝健念叨着这个名字,“把他带来。”
一个时辰后,刘三被曹洪的人“请”到了郝健面前。
刘三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,满脸横肉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但被曹洪的几个亲兵围着,他腿都软了。
“郝……郝先生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郝健笑了笑,“那我帮你回忆一下。”
“两天前,有人给了你二十两银子,让你带人去砸我的铺子。对不对?”
刘三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我……你怎么知道的……”
“我不是问你知不知道,我是问你——那个人是谁?”
刘三犹豫了。
曹洪走上前,把手搭在刀柄上。
“刘三,我给你三秒钟。三、二——”
“我说我说!”刘三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是一个外地人!个子很高,穿得很体面,说话带冀州口音!”
“他给了你二十两银子?”
“对,二十两。他说只要砸了铺子就行,不用伤人。但我的兄弟们下手没轻重,打了几个伙计……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不知道,他没说。但他住在城西的福来客栈,天字号房。”
郝健和曹洪对视一眼。
城西的福来客栈。冀州来的商旅。
线索对上了。
“刘三,你带路。”
福来客栈,天字号房。
郝健带着曹洪和十几个士兵,一脚踹开了房门。
房间里只有一个人。
身材高大,面容冷峻,穿着一件深色长袍。看到郝健带人冲进来,他的脸色变了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“审荣。”郝健看着他的眼睛,“又见面了。”
审荣——审配的侄子——冷冷地看着郝健。
“郝健,你敢带兵闯我的房间?”
“你敢砸我的铺子,我就敢闯你的房间。”
审荣冷笑一声:“你有证据?”
“刘三已经招了。二十两银子,你给的。”
审荣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。
“一个地痞的话,能算什么证据?”
“算不算证据,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郝健走到他面前,“审荣,你回去告诉审配——他砸我的铺子,我砸他的饭碗。”
“他派人来谯县搞事,我就让曹操将军知道,审配在冀州不安分。”
“曹操将军和袁绍将军现在还是盟友。但如果审配继续搞小动作——”
郝健顿了顿,微微一笑。
“那这层盟友关系,还能维持多久,就不好说了。”
审荣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盯着郝健看了几秒钟,一言不发,然后转身收拾行李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摔门而去。
郝健看着他的背影,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。
审荣走了,但事情没完。
审配不会因为侄子被赶走就善罢甘休。这个人记仇,而且有耐心。
他可以等一年、两年、三年,等到郝健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出手。
必须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
当天晚上,郝健去见了曹操。
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——审配派审荣来谯县砸铺子,收买地痞刘三,被当场抓获。
曹操听完,脸色阴沉。
“审配。”
他念叨着这个名字,语气冰冷。
“操敬他是个人才,多次礼遇于他。他倒好,跑到我的地盘来搞事。”
“将军,在下有一言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说。”
“审配此人,心胸狭窄,睚眦必报。他现在针对在下,是因为在下在联军大营里坏过他的事。但将来,他针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在下了。”
“将军和袁绍将军虽然现在是盟友,但天下大势,合久必分。如果审配在袁绍身边出谋划策,他一定会想办法破坏将军和袁绍的关系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给袁绍写一封信。”郝健说,“不用指责审配,只需要把事实说清楚——审配的人跑到谯县砸了我曹营官员的铺子。”
“这封信的目的不是告状,而是让袁绍知道——审配在背着他搞事。”
“袁绍此人,最忌讳的就是手下人不听指挥。如果让他知道审配在背后搞小动作,他对审配的信任就会打折扣。”
曹操看着郝健,眼神变得复杂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越来越像个谋士了。”
“在下只是个商人。”
“商人?”曹操笑了,“哪个商人能想出这种计策?”
他提起笔,写了一封信。
信的内容很简短,措辞却很讲究——
“绍兄台鉴:近日有冀州人士在谯县生事,损我部属铺面。操不知此系何人所为,特此告知。若绍兄能查清严惩,操感激不尽。弟操顿首。”
没有指名道姓,但“冀州人士”四个字已经足够让袁绍去查了。
而袁绍一查,就一定会查到审配头上。
“送去。”曹操把信封好,交给传令兵。
郝健站起来,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将军。”
曹操摆了摆手,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郝健,你以后少跟审配那种人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种人,斗起来没完没了。你赢了这一次,他还有下一次。”
“最好的办法,不是斗赢他,而是让他变得不重要。”
郝健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明白了曹操的意思。
不是消灭敌人,而是让敌人变得无关紧要。
这话说得……比任何谋略都高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