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天下周报》出到第四期的时候，天下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袁绍出兵了。
不是打公孙瓒——而是朝东郡方向推进。
消息是郝健的情报网络第一时间传回来的。
“袁绍派大将颜良率三万兵马南下，声称要‘协助’曹操剿灭黑山军残部。”
郝健看到这条情报，心里一沉。
协助剿匪？
鬼才信。
袁绍的真实目的只有一个——试探曹操的底线。
东郡是曹操打下来的，名义上属于朝廷，实际上由曹操控制。袁绍现在派兵过来，就是在告诉曹操——
“东郡是我的地盘，我只是暂时让你管着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挑衅。
郝健立刻去见曹操。
曹操正在书房里看地图。听到消息，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。
“颜良？”
“对。三万兵马。”
“三万……”曹操念叨着这个数字，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我的东郡守军不过五千。三万对五千，硬打是打不过的。”
“将军，怎么办？”
曹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向荀彧。
荀彧沉思了片刻。
“主公，袁绍这次出兵，目的不是打仗，而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？”
“对。他想看看你的反应。如果你退让，他就会得寸进尺。如果你硬顶，他就会找到出兵的借口。”
“所以——最好的应对方式是‘不退不让，但不主动冲突’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。
“具体怎么做？”
“加强东郡的防御，但不要主动出击。同时派使者去跟袁绍交涉，问清楚他的意图。”
“如果他说是来‘协助剿匪’，那我们就欢迎他‘协助’——给他划一块地方驻扎，但限制他的活动范围。”
“他如果真打黑山军，那是好事。他如果借机生事，我们就有理了。”
曹操听完，微微一笑。
“文若，你这招‘以退为进’，用得好。”
荀彧拱了拱手：“主公过奖。”
曹操转向郝健。
“郝健，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郝健想了想。
“将军，在下有一个想法，可能有点冒险。”
“说。”
“《天下周报》下一期，重点报道袁绍出兵东郡的消息。”
曹操和荀彧同时看向他。
“但不是以负面的角度报道。”郝健赶紧补充，“而是以‘客观’的角度报道。”
“比如——‘袁绍将军派颜良将军率三万兵马南下，声称协助曹操将军剿灭黑山军残部。曹操将军表示欢迎，并已安排驻扎事宜。’”
“就这么简单的一段话，但效果会非常微妙。”
荀彧的眼睛亮了。
“妙！”他击掌赞叹，“这段话看似客观，实则暗藏玄机。”
“第一，它告诉天下人——袁绍派了三万兵马去东郡。三万兵马不是小数目，天下人自然会想：剿匪需要三万人吗？”
“第二，它告诉天下人——曹操‘欢迎’袁绍。这显示了曹操的大度和自信，也暗示了袁绍的‘入侵’是不请自来的。”
“第三，它把袁绍架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。如果袁绍真的打黑山军，那他就是在帮曹操做事。如果他借机生事，天下人都会看在眼里。”
曹操听完，哈哈大笑。
“好！好一个‘客观报道’！”
“郝健，你这脑子，真是——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不去做谋士可惜了。”
“在下还是想做商人。”郝健笑了笑。
“做商人？”曹操看着他，“你做的哪是商人的事？”
他摆了摆手。
“行了，报纸的事你负责。另外——”
曹操的表情变得严肃。
“我需要你去许县。”
郝健一愣。
“许县？”
“对。袁绍出兵东郡，许县就成了前线。我需要一个人在那里盯着，随时报告袁绍的动向。”
“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郝健沉默了几秒钟。
许县。
又是许县。
他跟许县之间的缘分，似乎越来越深了。
“将军，在下遵命。”
“带上典韦。还有——把造纸的设备也搬过去。许县需要建立一个前沿据点，既能做情报工作，又能继续生产纸张和报纸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曹操顿了顿，“许攸还在许县吧？”
“应该还在。”
“跟他保持联系。但记住我说的——只听，不说。”
“在下明白。”
三天后，郝健带着典韦和一队人马出发了。
这次不是两个人轻装简行，而是一支二十人的小队，带着造纸设备、千里镜、精钢刀，以及足够用一个月的粮草。
队伍出了谯县城门，朝东北方向行进。
郝健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谯县的城墙。
这座城市，他待了将近半年。铺子、作坊、伙计、客户——一切都刚刚走上正轨。
但现在，他要把这一切暂时放下，去一个更危险的地方。
“典将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典韦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打仗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死呢？”
典韦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死之前多杀几个，就不亏。”
郝健哭笑不得。
这人的逻辑真是简单粗暴。
“那如果敌人太多，杀不完呢？”
典韦想了想。
“那就跑。”
“……你还知道跑？”
“打不过就跑，打得过就打。”典韦一脸理所当然，“这有什么好想的？”
郝健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个三国第一猛将，其实是个很实在的人。
不逞强，不冒进，该打就打，该跑就跑。
比起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谋士，典韦的生存智慧反而更高。
行军两天，队伍抵达许县。
许县还是老样子——街道整洁，商贩云集，一派繁华景象。
但郝健知道，这份繁华之下暗流涌动。
袁绍的兵马在东郡，距离许县不过百里。如果袁绍决定继续南下，许县就是第一个被波及的地方。
郝健在城中找了一处大院，安顿下来。
院子是曹操提前安排好的——许县的一个盐商，跟曹营有生意往来，主动把空出来的院子借给了郝健。
院子很大，前后三进，足够安置造纸设备和二十个人。
郝健把人分成三组——
第一组负责造纸和印刷《天下周报》。
第二组负责在城中建立情报点，收集消息。
第三组负责安全保卫，由典韦统领。
分工明确，各司其职。
安顿好之后，郝健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鸿运客栈找许攸。
客栈伙计告诉他，天字号房的客人三天前退房了。
“退房了？”郝健心里一沉，“去了哪里？”
“不知道。那位客人走的时候没说。”
郝健站在客栈门口，眉头紧锁。
许攸走了。
他答应在许县等三天，现在三天已过，他确实走了。
但他去了哪里？
回冀州？还是去了别的地方？
郝健正想着，一个伙计跑过来。
“郝先生，有人给您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谁留的？”
“就是退房的那位客人。他走之前把信交给了掌柜，说如果有一个谯县来的郝先生来找他，就把信交给他。”
郝健接过信，拆开。
信上只有两行字——
“颜良不是来剿匪的。小心侧翼。”
“子远留。”
郝健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颜良不是来剿匪的。
小心侧翼。
许攸在警告他——袁绍的真实目的不是剿匪，而是从侧翼包抄东郡。
如果这个情报准确——
那曹操的“以退为进”策略就失效了。
因为袁绍根本不是来试探的，他是来进攻的。
郝健转身就跑。
“典韦！备马！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要立刻回谯县见曹操！”
“现在？”典韦看了一眼天色，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不管！现在就走！”
典韦没有再问，转身去备马。
郝健翻身上马，朝谯县方向疾驰。
夜色降临，道路两旁的树木变成了模糊的黑影。
风从北方吹来，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。
郝健伏在马背上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必须赶在袁绍动手之前，把这个消息送到曹操手里。
否则，一切都晚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