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郝健伏在马背上,拼命抽打马臀。
从许县到谯县,快马两天。但他等不了两天。
颜良不是来剿匪的。小心侧翼。
许攸的警告像一根刺,扎在他脑子里,越扎越深。
如果袁绍的真实目的是从侧翼包抄东郡——那曹操现在部署的防线就是一张废纸。
曹操把主力放在了东郡正面,准备“以退为进”跟颜良对峙。但如果颜良从侧翼绕过去——
东郡守军腹背受敌,五千人对三万人,必败无疑。
必须赶在颜良动手之前,把这个消息送到。
“典韦!跟紧我!”
“嗯!”典韦策马跟在后面,铁塔般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官道上疾驰。
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四周一片漆黑。只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,像急促的鼓点。
大约跑了半个时辰,郝健突然感到一阵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官道两侧是密林,按理说应该有虫鸣鸟叫。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像是——有什么东西把所有活物都吓跑了。
郝健猛地拉住缰绳。
“典韦,停下!”
典韦也停了下来,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。
两人静静地听着。
风声。马蹄声。还有——
极其微弱的金属碰撞声。
从密林里传来的。
“有人。”典韦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郝健的心跳加速。
伏击。
有人在官道上设了伏。
谁?
袁绍的人?审配的人?还是山贼?
不管是哪种,现在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他们被包围了。
“典韦,多少人?”
典韦闭上眼睛,侧耳倾听了几秒钟。
“至少二十。左右各十。”
二十个人。
郝健只有他和典韦两个人。
如果是普通士兵,典韦一个人就能解决。但如果是精锐——
“典韦,你能搞定吗?”
典韦睁开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够了。”
他翻身下马,从马背上取下双铁戟——那是他的专属武器,一对重达八十斤的铁戟,寻常人连举都举不起来。
但典韦单手各提一戟,像提两根木棍一样轻松。
“你先走。”典韦说,“我断后。”
“不行。万一你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典韦看了他一眼,“你比我有用。你死了,曹操少一个谋士。我死了,曹操少一个护卫。”
“哪个损失大?”
郝健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典韦说得对。
在这个时代,像典韦这样的猛将虽然稀有,但不是不可替代。但像郝健这样掌握“未来知识”的人——
只有一个。
“你小心。”郝健咬了咬牙,“我在谯县等你。”
“嗯。”
典韦转身,朝密林走去。
郝健猛抽马臀,朝谯县方向疾驰。
身后传来一声暴喝——
“来吧!”
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、惨叫声、树木断裂的声音。
郝健没有回头。
他拼命地骑,拼命地跑。
风灌进眼睛里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他不知道典韦能不能全身而退。
他只知道——他必须把消息送到。
郝健跑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他终于看到了谯县的城墙。
人已经累得快散架了。嘴唇干裂,嗓子冒烟,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鲜血淋漓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直接骑到曹操府邸门口,翻身下马,差点摔倒在地。
“我要见曹操将军!紧急军情!”
门口的卫兵认出了他,连忙把他扶进去。
曹操正在晨练——每天早上练剑是他的习惯。听到郝健来了,他立刻停下动作。
“郝健?你怎么——”
“将军!”郝健单膝跪地,喘着粗气,“颜良不是来剿匪的!他从侧翼包抄东郡!”
曹操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许攸留下的情报——颜良的正面部队是佯攻,真正的杀招在侧翼!他派了一支偏师从白马渡过黄河,绕到东郡后面!”
曹操的手指攥紧了剑柄。
“消息可靠吗?”
“许攸没有理由骗我们。他跟审配有仇,如果袁绍打赢了,审配的地位就会更高。许攸不会帮审配。”
曹操沉默了三秒钟。
三秒钟之后,他做出了决定。
“传令——全军集结!”
“荀彧、曹洪、夏侯惇,立刻到书房议事!”
“另外——派快马去东郡,命令守军立刻后撤到白马山一线,不要跟颜良正面接触!”
卫兵飞奔而去。
曹操蹲下来,看着跪在地上的郝健。
“你一路跑回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典韦呢?”
郝健的眼眶一红。
“路上遇到伏击,他留下来断后了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“他会没事的。”他说,“典韦那个人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郝健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曹操站起来,扶起他。
“你先去休息。东郡的事,我来处理。”
“不。”郝健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泪,“将军,在下还能撑。在下要跟着您去东郡。”
曹操看了他一眼,没有拒绝。
“行。但你先吃点东西,换身衣服。”
“一炷香后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