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郝健已经在马背上颠了六个时辰。
排水沟里的淤泥干了之后变成了一层硬壳，裹在他身上，像一副劣质的铠甲。他闻起来像一条在粪坑里泡了三天的鱼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——
【剩余时间：5小时37分】
五个半小时。
从当前位置到许县，还有大约一百五十里。
快马加鞭，四个时辰能到。
时间刚好。
但“刚好”意味着没有任何容错空间。
郝健拍了拍马脖子。这匹可怜的牲口已经跑了两天两夜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，嘴里泛着白沫。
“伙计，再坚持一下。”郝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，“到了许县，我给你买十斤精料，让你睡三天。”
马打了个响鼻，像是在骂他。
郝健苦笑了一下，打开直播间。
标题：【最后十二小时·归途】
弹幕涌入——
“主播你还活着！！！”
“你身上怎么全是泥？？？”
“别管泥了快跑啊！”
“还有五个多小时？来得及吗？”
“主播加油！我们给你刷礼物！”
积分在缓慢回升。
郝健看着弹幕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这些素未谋面的人，在另一个时空，为他加油。
“各位。”郝健对着镜头说，“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——谢谢你们。”
弹幕安静了一秒，然后刷了一片“别说不吉利的话”。
郝健笑了笑，关掉直播，继续赶路。
辰时，郝健终于看到了许县的城墙。
但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。
城墙上硝烟弥漫，好几处墙垛已经被砸塌了。城外的空地上，密密麻麻全是西凉军的营帐——比他离开时多了至少一倍。
李儒增兵了。
城门紧闭，城墙上偶尔传来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。
战斗还在继续。
郝健催马冲到城门前，扯着嗓子喊：“我是郝健！开门！”
城墙上一个守军探出头来，看了他一眼，满脸不信：“你说你是郝先生？你看看你那德行——”
“我他妈从邺城的排水沟里爬出来的！你爱信不信，快开门！李儒在打城！”
守军犹豫了一下，跑去找上级。
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，城门打开了一条缝。
郝健连人带马冲了进去。
城门刚关上，外面就传来一声巨响——一发石弹砸在城门上，震得整面城墙都在抖。
“好险。”郝健翻身下马，双腿一软，差点跪在地上。
一个亲兵跑过来扶住他：“郝先生！你可回来了！曹公找你找疯了！”
“曹公在哪儿？”
“北门城楼上！”
郝健顾不上休息，拔腿就往北门跑。
北门城楼上，曹操正在指挥防守。
他的甲胄上全是血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。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显然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。
看到郝健，曹操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郝健！”他大步走过来，一把抓住郝健的肩膀，“你活着回来了？”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郝健喘着粗气，从怀里掏出田丰的竹简，“曹公，这个你一定要看。”
曹操接过竹简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，又从震惊变成了深思。
“这是……田丰写的？”
“对。田丰让我带出来的。”郝健说，“这份奏疏里列出了公孙瓒和鲜卑联军的详细情报。每一条都有斥候回报做凭证。”
曹操看着竹简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？”
“想办法让这份奏疏‘泄露’到袁绍手里。”郝健说，“但要让袁绍以为是他的斥候截获的曹操军中密函——不是田丰写的，而是曹操写给荀彧的情报分析。”
曹操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袁绍不信我，但他信你。”郝健说，“如果他认为这份情报是曹操的军事机密，被他的斥候截获了——他会当真的。因为在他看来，你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”
曹操看着郝健，嘴角慢慢上扬。
“好主意。”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郭嘉，“奉孝，这件事交给你。”
郭嘉接过竹简，扫了一眼，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，“田丰此人，果然有眼光。”
他合上竹简，转身下了城楼。
一个时辰后。
郝健坐在城墙上，盯着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——
【剩余时间：47分钟】
四十七分钟。
郭嘉已经安排人把“伪造的密函”送了出去。但袁绍收到消息、阅读、思考、做出决定——这需要时间。
四十七分钟，够吗？
郝健不知道。
他只能等。
弹幕已经疯了——
“还有47分钟！”
“袁绍你快点啊！”
“急死我了急死我了”
“主播你这次要是失败了我们就再也看不到你了”
“别说了别说了不吉利”
郝健盯着倒计时，一秒一秒地数。
三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十分钟。
五分钟。
【剩余时间：3分钟】
郝健的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弹幕已经刷到了每秒几十条，全是“快快快快快”。
两分钟。
一分钟。
三十秒。
【剩余时间：10秒】
郝健闭上了眼睛。
五。
四。
三。
二。
一——
叮！
【限时任务：历史拐点——完成！】
【任务评价：S级】
【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【积分 ×3：当前余额 30，000 × 3 90，000】
【解锁 Lv7 商品权限】
【直播间永久加成：在线人数上限 ＋50%】
郝健睁开眼睛。
他看到了系统面板上金色的“任务完成”四个字。
然后他看到了弹幕——
“完成了！！！”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！！！”
“主播牛逼！主播牛逼！”
“我哭了呜呜呜呜”
“袁绍退兵了！！！”
郝健愣了一下。
退兵了？
就在这时，一个斥候飞奔上城墙——
“报——！城外西凉军营地有异动！李儒的盟军——袁绍的五千先锋——正在拔营！他们往北走了！”
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曹操一拳砸在城垛上，仰天大笑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郝健靠在城垛上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他做到了。
他看着系统面板上闪烁的“Lv7 已解锁”字样，点开了商品列表——
【Lv7 商品（部分）】
水泥（5000积分/吨）
蒸汽机图纸（8000积分）
线膛枪（1200积分/把）
电报机（15000积分）
火箭弹（3000积分/枚）
郝健看着这些商品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有意思。
但他的笑容很快凝固了。
因为斥候的下一句话，让所有人的笑容都消失了——
“报——！李儒得知袁绍退兵后，非但没有撤退，反而下令全军集结！他……他在城外架起了攻城器械！攻城车、云梯、投石车——全都有了！”
郝健的脸色变了。
李儒没有退。
袁绍的退兵只是让他失去了盟军，但并没有动摇他攻城的决心。
而且——他准备了攻城器械。
投石车。
郝健的火炮能打步兵、能打骑兵，但打投石车？
投石车在火炮射程之外。
郝健转头看向城外。
西凉军的阵型变了——不再是密集的冲锋方阵，而是分散开来，在火炮射程之外一字排开。
投石车的石弹开始一颗一颗地砸向城墙。
轰！轰！轰！
城墙在颤抖。
郝健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这场仗，远没有结束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Lv7的商品列表，目光落在了“火箭弹”三个字上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自语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城外连绵的火光和烟尘。
“李儒，你等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