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公子!”
“苏公子!”
夜幕里,苏越正在跟甄宓缠绵着,她揽着甄宓纤弱的满搦柳腰,正准备亲吻……
结果不远处,十几个女匠人跑了过来……
“苏公子,你要走了么?”
甄宓说道:“是我告诉她们的……”
苏越看着夜色凌乱萧索的月光,说道:“你们跑过来做什么?”
“我们是来给公子送行的……您杀了袁谭,宋氏姐记您恩情……中山无极县这么多年被袁氏所害的女子们,也都记您恩情。”
“…”
苏越听着不少女子诉说着袁家所做的恶事。
他这时候才知道,原来女子才是最有情的。柳永当年死后,能被一群青楼女子埋葬,恐怕也是真的……
苏越看着赵氏,抱歉道:“倒是误了你啊。”
赵氏漂亮的容颜,望向绝美的甄宓,此刻不由的感到自卑和绝望……她说道:“我现在总算明白,公子的簪子是送给谁的了……”
众女子望向绝美的甄宓,此刻她发髻佩戴着“青鸾河洛纹银双花红翡长簪”,那青鸾一般的细长簪子,仿佛有洛河之水奔腾……乌黑的长发和那细翦明眸和白玉素颈,靠在身旁,宛如神仙眷侣一般,羡煞旁人。
“簪子……”
众女都是宋氏的首饰店中的女匠人,自然是知晓簪子制作中的精妙的……
此刻一名女子茫然的望向甄宓发髻上那绝美的红色长簪!!
愕然失神道:“簪子,是苏公子做的?”
“苏公子亲手做的簪子……”
“不仅仅是苏公子亲手做的,还是苏公子亲手插上去的!”
“啊!!”
娶妻者若是看中一女子,则用“金簪或钗一股插其鬓,曰“插带”,以作定情信物……”
甄宓那绝美的“青鸾河洛纹银双花红翡长簪”,引起了众多女匠的羡慕和感动,不少人包括“大女匠”赵氏都流下泪眼泪……
甄宓珠圆玉润的俏脸,抬头望着苏越……“你要去哪儿?”
苏越:“你管我?”
“我就管!”
苏越望着甄宓担忧的神态,和那红润的绛唇,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感情……她此刻一袭红褐色罗衣神情凄迷的盯着他。
似乎想要把他印在眼里……
“你的眼睛真好看。”
“是么?”
苏越说道:“你啊你啊,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逞强……”甄宓根本顾不得身旁有没有其他人了,她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酝酿,但是却在强行的按捺那种情绪……
极致的悲伤,极致的感怀和离别……
催生出一种恐惧感和阻塞感。
苏越欲将她柔弱无骨的身子,揉进怀里。
甄宓在苏越看不见她面孔的肩膀的时候,终于哭了出来……啜泣的声音和颤抖的肩膀,淡淡的洛神香气,让苏越深深的吸了口气……
他不知道为什么……也有些想哭。
她的嘴唇落在苏越的肩膀上,轻轻的含着他的衣服……泪水浸在肩膀上……
“你真的好好看,簪子里有我的一缕内息……下次我要是看到你不戴这簪子……”
甄宓用哭腔道:“你就怎样?”
“……”
苏越摩挲着她的秀发,将她抱着,在短松冈上,深深的看着她的冷艳眸子:“十年生死两茫茫,不思量,自难忘。”
“你……”
甄宓抱着苏越不受控制的哀哭起来,一旁的赵氏也在悲哭,一个男人为了他的女人杀了名动天下的袁绍,袁本初的长公子!!
此刻孤身一人,背上了黄巾贼的贼人之名,万世之恶名……却又在此分别离别,他们互相相爱……却又被迫分开!!
“千里孤坟,无处话凄凉。”
甄宓本以为自己可以克制这种感情,克制这种对苏越的爱意……可是他为了自己做了簪子……他为了自己,杀了袁谭!!
他为了自己放弃了名望,放弃了前途无量的未来。
他只想要自己……
她怎么可能拒绝对方……
“别说了,求你……”
“纵使相逢应不识,尘满面,鬓如霜。”
甄宓彻底遏制不住的大哭起来……
苏越抽了抽鼻翼,笑着颂道:“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……正梳妆。相顾无言,惟有泪千行。料得年年肠断处,明月夜,短松冈。”
苏越眼角含泪:“我走了……”
苏越松开甄宓,朝山林隐去。
“越郎!!”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”
甄宓泪如雨下,低着头,似乎不愿意再看苏越,可是越是不看就证明她越爱他,否则为何要躲呢?!
“你走吧,以后再也别回来了。”
苏越向众多送别的女子,隔着远处,拱手做了一揖,素昧平生,却离别相送……这是何其深厚情谊。
众多女子都被甄宓和苏越的爱情感动得泣不成声……
尤其是这首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》,
被苏越用悲伤的语调唱诵出来的时刻。
她们几乎快要被泪水打湿了衣襟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“呜呜呜……”
赵氏恸哭着,躲在身旁的姐妹的怀里,世上最动人莫过是真情。
甄宓如此冷漠,如此警惕,如此戒备的女子……却也被打动到落泪的地步,其他人更是如此……
苏越笑道:“替我好好照顾宓儿,甄家在中山无极县乃是豪门商贾,缙绅大族,以后银楼的生意、书院、洛月食肆的买卖,还要你们帮忙照拂一二了。”
“拜苏公子!”
“苏公子一路走好。”
苏越挥手……
白马在侧……阮红儿颤抖的看着不断闭目颤抖的甄宓……“小姐……小姐?”
“我没事儿……还会,还会再见的。”
“小贼他这么厉害,肯定能在江湖中……”
甄宓大哭起来:“乱世……乱世将至!!黄巾贼席卷天下,陛下已经下了讨贼诏书!!他能去哪儿?他能去哪儿啊?!!”
“小姐!!”
阮红儿颤抖着。
黄巾之乱一开始便是有预谋的席卷八州之地的可怕灾难!!要知道大汉一共才只有十三州府!!
黄巾贼乱将青、兖、幽、徐、冀、荆、扬、豫全部笼罩在内,裹挟了百万流民入教造反!冀州此刻,家家户户都在拜颂那位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字,甄宓不是不食五谷之人。
洛月食肆早就在半个月前,发现了太平道大施符水的迹象……
寻常一人,在乱世之中,却要背井离乡!!
这何其的难啊?!
你为何要杀袁谭啊?!
甄宓饶是再怎么清冷霸道,再怎么有皇后的冷漠与无情,想到乱世将至,黄巾大乱苏越却与自己离别的场景,还是克制不了的悲哭起来……
“小姐……”
甄宓说道:“回去吧……回去吧……”
她轻轻摘下那枚“青鸾河洛纹银双花红翡长簪子”,可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,根本看不清簪子上的复杂工序……
她仿佛看着苏越拿着簪子,欢天喜地的在夜里,来到她的府上……她却又不在那里。
那是何等的绝望,何等的悲伤?
“越郎,我等你……我一定等你!”
甄宓捂着额头……
她不知道已经这么彻骨,不知道离别之寒冷,能到这般地步……苏越的出走,对于其他人而言,只是一个逃脱的贼人……对于她来说,却不逊于天崩地陷了一般……她脑海里回想起了无数跟苏越相处的画面。
从一开始的相逢,到《水龙吟》,再到自己要他改姓甄氏,她这样的冷淡的女子,竟也有人真心喜爱么?他竟愿意为了自己去死么?
——“我在江南,撒把欢,多无邪
你用斜阳揉碎了春雪,
你在清涧,
你弹一曲,
胭脂伞,
你弹一曲,
繁华绣河山……”
山下传来清朗的歌声……
男子的歌声欢欣鼓舞……甄宓的内心的窟窿几乎已经要把海都断了,“小姐……小姐?!”
只见短松冈的山上,甄宓朝着远处的黑影,双手并拢,用自己生平最大的声音呐喊道:
“上邪!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。
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 ,天地合,乃敢与君绝!”
她根本不知道苏越听到了没有……声嘶力竭的呐喊……阮红儿再也控制不住想要将情绪藏起来的表情,哇的一声哭了。
“越郎!!”
“越郎……”
可这山下,哪里还有他男人的影子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