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袭微微低头,世家门第之隔,一个杂役跟大小姐的恋爱。牛郎织女感人在何处?不就是身份地位上的巨大差别么?
仙女和普通的牛郎!!
苏越这杂役和甄家大小姐,何尝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?
而且袁谭张扬霸道,又是喜好美色之人,以一种强势反派的角度介入了这场本该注定无疾而终的爱情……这故事串联起来……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的同情苏越这位小杂役。
而不可能带入袁谭的角度!!
“我痛苦万分!!”
“当我走到官邸之中,看着袁谭和诸多冀州士子,望着我最心爱的女子言语之中充斥着调侃和轻视之意的时候……我知道袁谭并不爱她。”
“……”
戏志才跟杜袭对视一眼,韩当同样在看苏越。
他们知道,接下来就要到故事的高潮了。
“我走到官邸门前,两名大戟士拦住了我!”
来了!!
大戟士……袁谭!!!
可就在苏越要继续讲下去的时候,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:“欲知后事如何……”
“好小子!!”
“竟然……竟然耍我们!?”
戏志才看着苏越眼神恢复清明,竟然发现自己被他给骗了!
杜袭也是一阵惊悚!
他这演技也太强了,竟然是装醉?
韩当也一阵错愕!
苏越淡然失笑道:“无非是为情所困罢了,这天地之间,棋局无数,情之一字,不过是叫人生死相许罢了……”
“……好一个生死相许!”
杜袭震撼道:“兄台连死都不怕,此番冒险前往洛阳而来,又是为何?”
戏志才说道:“苏兄乃是想要寻一位大儒拜入门下,改变出身?”
“正是。”
苏越端起杯盏,看向杜袭、戏志才、韩当,说道:“所以说还请三位助我一臂之力,”
韩当疑惑道:“你我第一次相见,你就不怕我们?”
苏越摇头道:“我看人极准,志才此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可以引为知己了,杜袭更是志才之友,志才这里能够过关,自然也是我的朋友!”
杜袭惊了……这人竟然如此洒脱!?
的确,他连死都不怕。
为情所困。
连袁绍的长公子袁谭都杀了,要知道在河北、河南、冀州之地袁家是何等的威望和霸道,那比宦官和外戚都可怕得多了,一句话,就能跺跺脚的存在!现在黄巾贼大乱……
韩当:“传闻你乃是黄巾……”
苏越笑道:“我若是不将此事嫁祸给黄巾贼,甄家岂不是要完了?即便现在,甄家也是受到了不小的牵连,只不过黄巾之乱爆发,掩盖这种麻烦罢了,后续袁绍肯定要对甄家做出惩判的!”
“的确如此……”
杜袭说道:“原本我倒是可以给您引荐些大儒名师……”
戏志才疑惑道:“如今怎么了?”
杜袭叹了口气,举起酒杯,四人再饮了一杯酒,杜袭叹道:“灵帝卖官鬻爵!!这三公之位,全都卖出去了,据说连司隶、河南、幽州刺史都要交来买官钱,否则便要换人了;此前崔烈欲当司徒,此人本就是博陵郡安平县名门望族,世家大族的领袖。”
“十常侍张让听闻此事,连忙安排,他便花费了五百万钱买了司徒,灵帝却觉得卖的太便宜了……”
“如今我大汉朝堂除了少许老臣之外,官爵基本上都被来来回回卖了很多次了,这金钱如雨一般流淌进入国库,可却丝毫没有用于百姓……黄巾之乱何尝不是因此而起?”
“哦?”
苏越问道:“我要是买个尚书之职,需要钱财几何?”他好奇的问道。
杜袭说道:“这是按照爵位的食禄来计算的。”
戏志才问道:“四百石的官位价格多少?”
杜袭说道:“四百万钱!”
“哦?”
苏越心想这钱,对甄家来说,对于他这样日进斗金,背后有洛月食肆和书行、新盐贩卖的人来说,倒是价格不贵啊!?
杜袭说道:“但是轮换速度极快,以尚书为例子,如今的尚书仆射一年就换了六位了……所以每一任上来,尤其是地方县官上任第一反应就是敛财回本!”
“卧槽!”
苏越惊了,一年换六人,岂不是每人只有两个月的时间……
韩当问道:“那两千石的三公之位呢?”
杜袭说道:“名士价格对折,崔烈就是花五百万买的司徒之位,正常价格是两千万钱,便可以买到三公之位了,灵帝甚至会亲自出现在你面前,亲临殿上,替你道喜……”
“……”
苏越心想怪不得这杜袭对汉灵帝一点敬意都没有……这特么裤子都卖没了……
杜袭似乎因为众人的捧场,加上醉酒的缘故,话匣子也打开了,所以便说道:“就说曹嵩,如今骑都尉曹操的养父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当年买的就是三公之位,花了一万万钱!出价乃是正常卖官鬻爵价格的十倍,你说曹孟德如今在洛阳升迁速度如此之快,何尝不是他父亲曹嵩给他积累的资本和影响作祟?”
“卧槽!”
苏越震惊了,竟然是这么回事儿?曹操这老小子背后的大靠山竟然是汉灵帝?他养父曹嵩不是后来在徐州被陶谦杀了么?
他竟然这么有钱?
一万万钱贿赂汉灵帝,汉灵帝再看着他儿子曹操进入洛阳做官,怎么可能不庇护这个大财主背后的投资人?!
“……所以啊……如今局势动乱……皆由那昏君之过也!”
戏志才沉默不语……
杜袭说道:“苏兄我本欲介绍你前往太学,但是如今太学也不是曾经那个太学了,如今太学屡屡遭受阉党清洗……唉……时局不利啊!”
苏越问道:“那袁绍的叔父袁逢、袁隗两人如何?”
杜袭说道:“如泥雕木偶罢了!”
“……”
韩当右手青筋都攥紧了……他效忠的竟然是这样的天子?
苏越代替韩当问道:“那武夫如何?”
杜袭看了一眼韩当,感慨道:“武夫前途倒是尚可,只要跟对上面人,还是很有出路的,如今黄巾大乱,处处都是人头,处处都是军功……”
韩当却意兴萧索起来。
苏越拍了拍肩膀,说道:“不聊这些恶恼事了,来干杯!”
杜袭敬重的看着苏越:“越兄,干杯!以后洛阳但凡有任何之事,皆可提我姓名……”
戏志才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好友,跟苏越主动拉拢关系,一方面苏越是刺客、士子的双重身份!另一方面又是一流文士,显然已经得到了杜袭的认可,否则这种话,在第一次酒席上他怎么可能胡言乱语?
苏越都相信他杜袭不会把自己杀了袁谭的恶事告知他人!?
他自然主动给苏越台阶,更是辱骂汉灵帝!
来回报苏越的信任!
人都是相互的!
这一刻,苏越在洛阳,顿时多了三位好友!
而苏越则是思考起来,跟卢植拜师,还有如何留下韩当这件事情了……人家妥妥的是要跟刘备、关羽、张飞、曹操他们一样参军讨贼的!苏越又不讨贼?
留下韩当,不是害人家么?
苏越是想要招募对方……但是他却压根不急……他其实内心的打算一直都很清楚,他要在魏晋一统三国之后,再跟曹家、司马家搞一波!
篡夺天下才是他的道途……
所以韩当,前期跟随谁都无所谓,你去东吴、去蜀汉,其实只要当朋友都没问题,只要等你东吴灭了之后,你作为老将在跟我一起创业就可以了。
广结善缘,总归不错的!
苏越也不可能强行耽误人家!
“义公兄,你讨伐黄巾贼,不知要拜谁为主啊?”
此前杜袭便说过,认一个好上级是非常重要的,要是在武官方面找错了上层人投靠,那绝对是凄惨无比的。
汉代官场的做官环境,上级对下级是有绝对的知遇之恩的。
就像是吕布跟董卓。
吕布跟丁原,一开始都是你好我好的!
为什么吕布三姓家奴,这么被人侮辱,说他品德败坏?正是因为其中有一股相反的作用力,认为所有的下属都必须忠于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上级,孝镰也是察举制,察举制谁来察举你!?还不是你的上级!
基本上你投效谁,谁就是你的恩主了。
这是东汉官场上通用的潜规则。
所以曹操也没想到刘备会背叛他!因为他真的把刘备当属下看来着。
韩当说道:“我欲投效孙坚,孙文台大人……”
戏志才、杜袭对视一眼,韩当也希望得到这两个文人的看法,问道:“此人……如何?”
“极好!”
“选择上佳!”
苏越说道:“赞成!”
韩当顿时笑了起来,三人都是个个来历不凡,戏志才不说了,光是进入洛阳那寒光乍现般的智谋和能力。
杜袭更是东汉官场上的老油条,苏越?
他还用提么?
袁谭怎么死的?
他可是敢得罪袁绍这个天下士人领袖的顶级刺客,一流杀手,谁知道有一天自己想谋杀谁的时候,能不能用到苏越?
苏越问道:“志才来洛阳?”
戏志才叹息道:“我本打算投效袁绍的。”
“哦现在呢?”
“犹豫了,袁绍教子无方,袁谭被你所杀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……我若是投效袁绍,你我兄弟二人岂不是要就此决裂?”
苏越摇头道:“那可未必,我哪有那般小气?”
杜袭说道:“袁绍乃是天下士人领袖,“清流党人”公认的明主……为何不能投效?”他有些疑惑。
在他看来,袁绍乃是顶尖的明主,如果敢硬刚十常侍的袁绍都没人投效的话,那岂不是说天下士子有眼无珠?
苏越笑道:“袁绍此人虽有大志,而见事极迟。好谋而无断,乃是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也!志才若是投效袁绍,怕是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!”
杜袭:“???”
难不成天下士人都是瞎子?
苏越笑道:“人,是可以装出来的……但是骨子里的东西,不会改变!袁绍此人就极其擅长表现,“咸有威容、当世名士”只不过是表象罢了,一遇到压力,他就会垮掉的。”
“他的成长太顺利了……挫折对于他而言,非常麻烦。”
“……”
杜袭尽管不愿意相信,可是他觉得苏越说得是真的很有道理。
戏志才思索道:“越兄那你认为,天下明主为何人?”
“不可说?不可说哦!”
“哦?!!”
苏越如果分析半天猛如虎,戏志才可能只是笑笑,若是说不知道,戏志才也能理解……但是苏越来了个不可说?这不是故意吊人胃口么?他肯定不会放空炮的,这意味着,苏越此人,恐怕已经有料定是明主之人了!?
他们这群士子,学识多年,无非就是为了出仕辅佐他人成就大业而已,此乃谋士之天职!
但苏越不可说是什么意思?
杜袭也好奇的看向苏越。
“苏兄,你欲来洛阳为何?我是指除了拜师之外的事情。”
苏越笑道:“除了拜师学习,努力深造之外,无非就是修行武艺的同时多多读书……而且我的确有些困难,还请杜袭兄帮衬一二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”
杜袭陷入犹豫之中……他是能理解苏越谋杀袁谭的,但是如果收留苏越,跟他搅合得太深?恐怕他自然也会惹来麻烦……万一身份暴露,他在洛阳还混不混了?
戏志才笑道:“大丈夫何须顾虑甚多,你这酒真是白喝了!”
杜袭咬牙道:“我可替苏兄提供一个藏身之处……”
韩当说道:“我也可护兄弟你安全……起码袁绍想要杀你,我能替你阻挡一二……大不了一死罢了。”
卧槽!
苏越震惊,韩当这人是真能处!
他可没认为酒桌上的就全是醉话了,韩当这种狠人,恐怕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啊。
“承蒙几位兄台厚爱了,既然我欲拜大儒为师,这才学方面,还请这些时日二位多多指点一二了。”
苏越一直都说自己其实是东吴大都督吕蒙的前期模板!
他的古文功底,经学基础都很薄弱!
杜袭?
戏志才这俩妥妥的大学霸!
不找他俩补补课?
苏越岂不是亏大了?
“此事易尔!”
“哈哈哈!干杯!!”
宴饮上出现了一派欢悦的氛围!可苏越却越来越有一种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感觉,他喝得越多,甄宓越在他脑海里现出身影,仿佛在劝他别再喝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