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志才神情呆滞的看着苏越……“你……你怎么这么看书?”
“什么这么看书?”
戏志才逐字逐句阅读着手中的竹简,他身旁几名太学生,正在忙碌着摆放书籍,这些书籍都需要整理成册,排列规整。
——起码藏书阁,不能够混乱不成规矩吧?
卢植家里其实就是一个超级馆藏,这里的工作人员,很像苏越是前世的图书管理员……而太学生,怎是真甄大隐一样的临时工,正在忙着摆放书籍……
至于戏志才和苏越,他俩就是图书馆的顾客了。
俩人纯纯的在白嫖图书馆的知识。
而他们放下的竹简,最后都要还回去,还要被太学生借阅,这一还一借之间就需要人工来管理了。
“这也太爽了吧,志才,这么多好书啊!”
戏志才还处于震惊状态之中,他说道:“你确定不是在翻书找东西,而是在读书?这些书你都知晓什么意思了么?”
自古以来,圣贤之书,尤其是东汉之前的儒门之学说,都是要逐字逐句的一点点的去钻研的。
谁知苏越一看就是十多部,而且更离谱的是,他经常看着看着就吩咐一旁的太学生给他找另外相互关联的另一部……譬如《春秋》、《左传》、《太史公书(史记)》苏越就是一次性一口气看三本。
把戏志才人都看傻了。
“做学问本身是个苦差事,你都弄懂了么?”
苏越笑道:“全靠悟啊,这些书籍里的意思,倒是大致弄了个明白了。”
“……”
戏志才考校了苏越一下,“天下仪表,贬天子,退诸侯,讨大夫,以达王事而已矣。”
苏越说道:“夫《春秋》,上明三王之道,下辨人事之纪,别嫌疑,明是非,定犹豫,善善恶恶,贤贤贱不肖,存亡国,继绝世,补敝起废,王道之大者也。”
“司马迁也评价过这本书籍,所以我两本一起看有问题么?没问题啊。”
好恐怖的悟性。
好可怕的学习速度……
能让戏志才这样的95+智谋的谋士,感觉可怕的,苏越恐怕是全天底下的第一个,他眼睁睁白天苏越还一问三不知,结果到了晌午,已经头头是道了……
吕蒙资质够强吧?
苏越资质感觉比吕蒙还要更强。
岑礼看着苏越身旁堆积成小山一般的书卷,一阵羡慕,“甄学兄……您这些都看完了么?”
“你们白天都在这卢植大人馆藏里面帮忙么?”
“是啊,搬运书籍的时候,我们也顺道能够看上一阵子。”
苏越感慨道,这古代的士子的确是勤学啊,一边儿在图书馆“勤工俭学”替卢植打理书籍一边自己学习。
他莫名想起了前世清北的保安……
不过东汉末年对于知识的垄断,似乎在太学里面也并不怎么常见,苏越就看着一个浑身打着补丁,但是衣服浆洗得很干净的几名寒门士子,躲在卢植的府藏里,一呆就是一上午,晌午都没吃饭的那种。
“这几位是?”
“都是卢植大人资助的寒门士子。”
“资助?”
“是啊,他们每个月能领到俸钱,只要学士过关,便有机会去出仕做官呢。”
“……”
苏越是真的有些惊讶了,“他们平日里也替卢植大人,传授一些学士,处理一些事情。还有的就是太学来的学子了,其实很多太学生都不知道卢植大儒这边的情况,或者说是没有脸面不敢前来,其实太学弟子只要愿意来,无论是寒门还是富庶,卢植大人只要考校一番合格过后,都可以过来看书的。”
“……”
苏越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一句话,国家养士一百五十年,仗节死义!卢植这是在给大汉续命,续根啊!
别看现在这些人不起眼,出去之后哪个不是报效大汉,欠了卢植天大的人情。
他们看似现在吃穿用度都被卢植接济。
看似每日都能在卢植的馆藏免费看书。
但实际上。
这是一生欠下的恩情和恩德,前世很多大学生被资助之后,都被社会腐化了,但是这里可不是,这可是东汉汉末。
他们学识越深,对卢植和汉朝的忠诚就越大……
而这样的底蕴汉朝还有很多。
“怪不得未来刘备本来已经落后这么多,还能重新占据巴蜀而翻身……这得有多少中层文官支持汉室?”
“所以说,千万别自己作死,要积德德。”
卢植这显然就是在养士积德了,看似不经意间的小事儿,实际上未来造成的影响是遗留很深远的。
以小见大,见微知著,苏越内心也对卢植这位老师由衷的生出了一缕敬意。
“所以卢植大人的俸禄?”
“大部分都散出去了……”
“卢师每个月的饭食只有十两银子。”
“???这么少?”
岑礼感慨道:“这黄巾之乱,希望能够早日结束吧,太学弟子现在也经常游街,我们已经招惹不起宦官了。”
他在期盼大汉变好。
苏越内心感到一阵悲哀,他是知道大汉后续的情况的,等董卓入京,这些单纯善良的太学生们,不知道要捐躯报国死掉多少人,很多人往往只是看到外表。
什么董卓入京,三英战吕布……苏越却是真实生活在洛阳的人。
“……”
苏越心想:‘我好像得想想办法救救它们。’
苏越问道:“太学里才德兼备的寒门士子多么?”
“倒是有不少的……”
岑礼对苏越甚是恭敬,因为他是卢植的弟子。
内心更是羡慕苏越的才华。
他看书的速度,还有跟戏志才的交谈,都被岑礼这位跟刘表齐名父亲的“江夏八俊”之子注意着,自然明白苏越的才华和他的差距有多大?
学业之道,作为太学生,不问辈分达者为先,这是最基本的道理,所以他对苏越有一种近似后进者,面对路遥的前师一般的态度。
苏越说道:“他们可想要赚钱?”
“呃……”
戏志才也抬头看了苏越一眼,突然笑了笑。
心想这位是真的闲不下来啊。
作为卢植之弟子,刚刚杀了十常侍,现在又要做事儿了么?
苏越单纯的出发点,是为这些年轻的‘东汉大学生’们保留一条保命的渠道,其他的心思一概没有,只是希望他们能多活一些人罢了……如果他没认识这些人倒也罢了。
问题是……苏越已经见过他们了。
这群人……
准确来说,这群学生,都很单纯,也都很干净。
岑礼就给苏越一种极其干净的感觉。
跟戏志才这种奸贼,这种顶级谋士,是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“我知道士农工商,你们觉得商人乃是贱业,但是自力更生,总不丢人。这个观念你们要纠正一下了。商人未必就是排在最后的。”
“哦?”
戏志才诧异的抬头看了苏越一眼,岑礼面色憋得通红看着苏越欲言又止……
苏越笑道:“经济,即商,是可以决定上层建筑的。”
他直接拿出国富论前世记忆中的内容,淡淡的说道:
“你现在能叫来多少寒门士子,叫来多少寒门士子,包括门口的,还在看书的……”
“是。”
一名卢植藏书室内的寒门士子疑惑的抬起头,只见岑礼在他耳畔说了什么,他好奇的抬头看了一眼戏志才和苏越?
“哦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啊,好我知道了,一会儿就过去。”
“姑且所有动作都停一停,卢植大人新收的弟子甄影要跟大伙交流一下……”
“交流么?卢植大人新收的弟子,卢植大人不是不收徒了么?”
“听说这次收徒是破例。”
“甄影?没听说过……是甄家的弟子么?甄家不是商贾之家么?”
没有出现什么装逼打脸质疑苏越的桥段,太学生们,尤其是寒门太学弟子们,都随着岑礼的呼喊,聚集在了卢植庞大的藏书室。
不远处有一个卢植平日里绘画,撰写书籍的位置。
还有供太学弟子休息,午休的石簟、竹簟。
十几名太学弟子们汇聚起来,好奇的看着苏越的身影,苏越感觉有些不太习惯,他还是适应前世的小黑板。
他说道:“今日聊一聊‘士农工商’?”
“士为第一对不对?”
没有人说话,所有太学弟子都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苏越这位学兄。
“第一篇,论分工分配。”
“在每一个不同的行业里,对穷人的压迫必然会形成富人的垄断。富人通过将全部经营所得摄为己有,使他们自己获得极大的利润。”
“土地同样也是一种生产资料的垄断,大地主的土地兼并问题之看法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第二篇,论资产的性质、积累和使用!”
“资本可以有四种不同的使用方法……”
“……”
戏志才懵逼了!
太学弟子懵逼了……
不远处,卢植表情疑惑的回到府邸,身旁跟着蔡邕,说道:“今日这乐谱刚刚被一位太学生还回来,您的焦尾琴乃是天下一流的好琴,怎还来我这里借阅琴谱?”
蔡邕抚须笑道:“我昔日为桥公的掾属,熹平石经,也是由您帮忙制作,一事不烦二主,这不第一时间我那女儿文姬想要学习琴道,就找您来借阅琴谱了。”
卢植笑了起来,说道:“请……”
“您请。”
蔡邕跟卢植相伴而来,两人都是大有才学的东汉官员,身旁却没有侍卫侍从,卢植的家门甚至传闻有一段时间夜不闭户,甚至无盗匪敢于侵扰!名望在东汉都是超绝与世,蔡邕则是东汉的史学、文学、书道大家,两人自然有交流不完的话题。
“咦?”
甄大隐额头冒汗,看着卢植带着蔡邕过来,满地堆积的竹简还没有处理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