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植神情一蹙……
他不是因为竹简没有归拢而生气,而是怕明天太学生和其他寒门弟子没有书籍借阅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儿?太学生呢?”
甄大隐额头冷汗直流,说道:“他们……他们……呃……”
门内若隐若现,传来一道喊声:“甄影学兄,不好了卢植大人回来了!”卢植能文能武,文可为大儒,武可官拜中郎将,如何听不见里面的细微声音,当即说道:“里面发生了何事?”
甄大隐立即想要给苏越通风报信,只不过现在老师和蔡邕议郎大人当面……他也不敢乱来了,神情紧张无比,心想苏越啊苏越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啊。
要是卢植自己回来,倒是没什么问题,问题是家丑不可外扬?
你拉着寒门弟子讲学,卢植老师藏经室的事情可不就耽搁了么?
蔡邕好奇道:“里面发生了何事?竟至使经文堆积于外?”
卢植说道: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蔡邕倒是想要回避,谁知道卢植却压根没有隐藏的意思,所谓“君子坦荡荡,小人长戚戚”,他万事不无对人言者,丝毫没有遮掩之意。
“《国富论》并非我所做,这第五篇,论君主或国家的收入。只有国帑重组,这国朝才能够发挥自己应该有的效用,而且光有收入,没有支出的话;或者胡乱支出,同样也是错误的。”
“正所谓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”,这商贾之道,尔等可有所得?”
岑礼震惊无比,说道:“竟然还可如此?分工便可提升生产效率?”
“资本之建立,在于压榨其工人的剩余劳动价值,怪不得……怪不得那些豪绅缙绅们,都希望手底下的工人们每天工作到六个时辰,不累死不回来,原来他们劳动得越多,“剩余价值”便被压榨得越多,其资本家也就是地主得利也就越多?”
“缙绅竟然全部都是大地主,在进行土地兼并?那宦官十常侍,他们派遣自己的亲属眷从,去为祸乡里,谋财害命,岂不是断了财富萌芽的根基?”
“旧社会活生生写了两个大字,哪两个?“吃人”!树人先生又是谁啊?”
“真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……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,甄影师兄这番话,让我热血沸腾啊!”
众多太学弟子,听着苏越讲的《国富论》都听得如痴似醉了。
尤其是开头苏越既有爆点,又有噱头。
什么士农工商的顺序应该改变排序了。
经济基础,决定上层建筑。
《国富论》全篇,苏越都凭借悟性和超强的记忆力,给复述了出来,自己对三国的财富认知也提升了一大截,传授是最好的学习。
他们都沉浸在跟随苏越的视线和闻道之中。
殊不知。
门外的卢植,用错愕的眼神听着岑礼和几名太学弟子的总结,他本来乃是想要发怒和训斥他们的。
毕竟是大儒。
一举一动,自带威仪,可是他万万没想到?
自己这藏书室出现了运转上的问题,结果竟然是因为苏越这位弟子讲道造成的?
“士农工商该更变位置了?”
“生产资料?”
“分工和压榨剩余的劳动价值?”
“……市场有一双无形大手?”
“《国富论》这是什么书籍?”
卢植神情陷入深思之中,但是更加让他吃惊的,还是苏越口中所言的这几句极度令人震撼的话语。
——旧社会活生生写了两个大字,哪两个?“吃人”!
——真正的猛士,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;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
蔡邕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青年士子……
他仿佛有一种特殊的魅力。
将这些太学生,全部聚集在了他的膝下,孔子当年收徒何尝不是如此,无数门徒汇聚孔子身旁,日夜聆听教导?
他竟然把卢植的藏书室的运转都影响了……
“妖孽啊!”
“子干(卢植字)兄,这便是你新收的弟子?”
“……”
卢植人都快要绷不住了,内心满是不可思议,以及一阵惊愕,还生出了一种淡淡的喜悦,而甄大隐站在门外听着苏越的话。
也震撼的看着众多太学弟子,众星捧月一般的围着苏越身旁听讲的画面……
他愕然的在内心发问道:‘苏越……他,他不是个刺客么???’
甄大隐欲哭无泪,人和人的差距,怎么会这么大?
戏志才则是时而蹙眉,时而微笑,时而疑惑,有太多问题想要得到苏越的解释,这《国富论》后世虽然有部分理论冲突和过时了,但是在二次工业时代,一次工业革命时代,都是具有绝对指导意义上的书籍,尤其是在一次工业革命状况之中。
这本《国富论》基本上就是教科书和所谓的“真理。”
而东汉是什么年代?
这特么可是来自于一千多年之外的内容!!
所以现场的太学弟子们,脑袋都嗡嗡作响,被苏越给轰炸得一片空白,此刻苏越就像是乘坐一架一战时期的哈维兰战斗机,狠狠的向他们的内心轰炸投弹一般;亦或是乘坐2.4万吨的“无畏号”战列舰,狠狠的给用战列舰大炮给他们狠狠地来上一炮;又或者是使用得国706毫米的铁路大炮,连同身旁的履带和炮拖,埋藏完了水泥,然后朝着他们的城门射击一般。
别说是岑礼等太学生了。
戏志才都傻了。
卢植这位当世大儒,什么没见过?可是听着苏越这番讲述的部分内容,也是一阵发怔,这直接导致了现场全部变得一片静默?
“?”
苏越疑惑的看着众人,抬头看了一眼,“卢……卢师?你怎么来了?这位老头是?”
蔡邕立即回过神来,神情无比激动得看着苏越,说道:“大才,大才啊!你可是甄影?”
“???”
蔡邕说道:“吾家小女蔡文姬如今想要学习琴谱,你有空多来我家坐坐。”
苏越此刻感觉像是前世的董玉辉碰到了冯堂一样……
生出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?
眼前这老头是蔡邕?
蔡文姬?
那特么不是东汉时期的四大美人儿么?
“卧槽……我就是想要随便给太学生们一点活路而已,没想到装了个大的?”
“……”
苏越人都傻了……
他压根没往这方面想,谁知道他的悟性太强,举一反三,说着国富论,那边鲁迅就跑出来了;鲁迅出来了,资本家也引申出来了,结果他还痛斥汉灵帝和宦官卖国……
别人听不懂苏越这般咒骂。
戏志才却知道,十常侍都被苏越给杀了,内心对他更加敬佩。
他本以为苏越只是一个刺客,也仅仅只是一个刺客。
没想到忧国忧民的情怀,竟然如此深重?
戏志才也在吸收《国富论》的经济学知识……而且苏越讲得还能跟东汉土地吞并的内容对应上,完全不是照本宣科,这就非常之离谱了。
他一波下来,还展现了顶级老师的资质和能力……
把这些太学生们都折服了。
“甄影师兄才情练达,才学惊世骇俗,这《国富论》一说实在是太过艰深,不知何时还能再听师兄传道?”
这太学生直接来了个‘传道’二字……
“对啊,甄影师兄!此番讲述让我等皆有茅塞顿开之感,不知下一次是在何时啊?”
朝闻道,夕死足矣!
这帮太学生本身就是顶级的东汉学霸,一个比一个好学,此刻竟然是不把苏越榨干誓不罢休的态势!
戏志才回过神来,抬头一看,立即咳嗽了一声。
“咳咳……”
卢植看着苏越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,就像是鲁肃在“士别三日”刮目相看吕蒙一般……
苏越连忙回过神来:“弟子甄影,拜见卢师!”
“卢师?蔡邕大人?”
岑礼顿时起身,连忙恭敬站在一旁,太学生们都被卢植、蔡邕突然到访吓了一跳,他们之前都沉浸在苏越授业的世界里,神情无比专注,压根没预料到卢植和蔡邕会来。
此刻神情拘谨无比。
卢植内心大为快意道:“好……好啊!”
“想不到你竟是带艺拜师?”
“……”
卢植低声在苏越耳畔问道:“你此前的恩师是何人也?”
“……没有啊。”
苏越总不能说是亚当斯密吧?那不完了?他只好无奈道:“皆为弟子胡乱感悟,都是胡扯的……”
谁知卢植却说道:“大隐,岑礼。”
“老师/卢植大人……”两人齐声应道。
“将今日所讲内容,全部抄录誊写下来!”
卢植感叹道:“此言微言大义,可以流芳后世矣。”
树人先生本身就是在危难的时期生的,卢植也是在东汉末年,想要挽乱世狂澜于己身,谁知却遗憾身死,他的灵魂和气场都和那位鲁先生,有极其相似之处。
是而感同身受。
“……”
“我能收你为弟子,真乃是我三生有幸矣。”卢植感慨一声,直接让太学生还有戏志才,包括一旁的甄大隐、岑礼等人,全部内心一颤……
卢植连忙去看苏越所写内容了,蔡邕一方面是过来借阅琴谱,另一方面,他还有事情要回去忙碌,说道:“甄影师侄?”
“蔡邕大人?”
“此玉简便是信物,有空一定要来我府上坐坐!”
“……”
苏越心想我真对蔡文姬没兴趣……我……我有老婆了。
你这不是逼人犯错误么?
他心想今晚得给甄宓写信,报告一下这事情了……万一老婆吃醋了咋办?
他殊不知,自己即将因为超越时代的力量和知识,建立一股史无前例的士人力量,后世为他所用,甚至这些太学生,未来都成了他魏晋朝堂之上的根基和学宫学师,前赴后继。
一如如今的卢植一般!
给未来的魏晋学风,形成了一股恐怖的学术上的巨大冲击!
“我竟然又多了一道底牌?”
“太学弟子?”
“这威望还可以继续扩大下去……”
当名人的感觉还是非常爽的,尤其是他们这些顶级的东汉学霸们,一口一个师兄的叫着,他内心也生出了一种培养他们,留待以后使用的想法。
哪怕最低劣的太学弟子,资质都差不到哪儿去。
再不济未来也能当个县令之类的。
这一个县令培养起来。
一方便能安定,起码无论他贪污不贪污,才华是绝对没有问题的,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肯定极强……那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持续做下去,持续的积善事。
当年明太祖朱元璋成事之基本方略是什么?
“广积粮,缓称王!”
苏越其实也是跟他的路数是一样的道理,任何事情,量变积累到足够的情况之下,就会发生质变……像是蚕蛹最终会化为蝴蝶一般,苏越也期待这些太学生,未来化蝶,成为自己作为魏晋文帝的画面!
魏武帝是改不了,乃是曹操!
苏越也不想要当一个武皇帝,他要当就当文皇。
而甄宓,自然也是文昭皇后,只不过,这一世,她绝不是曹丕的文昭皇后,而是他苏越的文昭皇后!
“宓儿,等我。”
苏越望着远处的天穹,洛阳的生活,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,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在赚取未来的利益,都是一种变相的投资。
这种感觉非常的让人期待,也极度的美好。
“……来吧,乱世……我已经准备好等你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