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韩辰出发了。
队伍不大，就几十个人。赵云带着二十个骑兵护卫，阿竹带着两个丫鬟伺候，还有几个负责文书、杂务的随从。
轻车简从，不张扬。
韩辰骑在马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邺城。
城门口，田丰带着一群人站着，目送他离开。
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过头，一夹马腹，往前走去。
走出老远，他还能感觉到那些目光。
阿竹骑着马，跟在他旁边。
她第一次出远门，兴奋得不行，一路上东张西望。
“世子，那个是什么？”
“那是磨坊。磨面的。”
“那个呢？”
“水车。浇地用。”
“那个那个呢？”
“学堂。新盖的。”
阿竹看着那些新盖的青砖瓦房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世子，咱们冀州的学堂，真多啊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多吗？还不够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以后还要更多。”
走了两天，到了一个叫巨鹿的地方。
韩辰勒住马，看着那座城。
三年前，麴义在这里守了七天，挡住了公孙瓒的八万人。
城墙上，还有当年留下的痕迹。一些箭孔，一些刀痕，一些修补过的缺口。
阿竹问：“世子，这是哪儿？”
韩辰说：“巨鹿。”
阿竹愣了一下。
“就是那个……打了七天七夜的巨鹿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阿竹看着那座城，眼神变了。
“听说，死了好多人。”
韩辰说：“对。死了好多人。”
他骑着马，慢慢走近。
城门口，有几个人站在那里。
领头的，是个老人，六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。看见韩辰，他连忙跪下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叩见世子！”
韩辰下马，扶起他。
“老人家，您是……”
老人说：“草民是巨鹿的里正。听说世子路过，特地来迎接。”
韩辰看着他，忽然问：
“三年前那场仗，您在吗？”
老人点点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在。草民在。草民的儿子，也在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您儿子……”
老人说：“没了。攻城的时候，没了。”
韩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人却笑了。
“世子，草民不怪您。草民知道，他是为守城死的。他死得值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他儿子，现在在学堂里读书。写得一手好字。先生说，以后可以当先生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“您孙子，叫什么？”
老人说：“叫王二。草民儿子叫王大，孙子叫王二。”
韩辰忽然想起那个在城墙上喊话的士卒。
“世子都上来了，兄弟们拼了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老人家，您孙子，我会记住的。”
老人笑了，笑得眼泪流下来。
“多谢世子……多谢世子……”
韩辰在巨鹿待了一天。
他去了墓地。
巨鹿城外，也有一片墓地。不大，但很整齐。几百块木牌，一排排立着。
韩辰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名字。
有姓王的，有姓李的，有姓张的，有姓赵的。
有叫大牛的，有叫二狗的，有叫石头的，有叫铁柱的。
他看着那些名字，一个一个念过去。
念完，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对赵云说：
“走吧。”
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五天，终于到了冀州边境。
前面，就是兖州了。
韩辰勒住马，看着远处。
一条河横在面前，河水不宽，但流得很急。
阿竹问：“世子，这是什么河？”
韩辰说：“黄河。”
阿竹愣住了。
“这就是黄河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阿竹看着那条河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宽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宽吧？过了河，就是别人的地盘了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。
那边，是冀州。
是他的家。
他种了三年地的地方。
阿竹小声问：“世子，您舍不得吗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有一点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但没事。会回来的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往前走去。
马蹄踏过黄河边的浅滩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阳光照在水面上，亮晶晶的，像撒了一层金子。
阿竹跟在他后面，忽然问：
“世子，许县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韩辰说：“不知道。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阿竹又问：“天子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一个孩子。比你们学堂里的孩子大一点。”
阿竹愣了一下。
“天子，是孩子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孩子。”
他看着前方。
“一个想看世界的孩子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过了黄河，路两边的风景渐渐变了。
田少了，荒地多了。村子少了，破败的屋子多了。偶尔能看见几个人，都是面黄肌瘦的，眼神里带着警惕和茫然。
阿竹看着那些景象，不敢说话。
韩辰也没说话。
他想起冀州。
想起那些丰收的田野，那些热闹的集市，那些读书的孩子。
差距太大了。
“世子，”赵云忽然开口，“兖州这几年，不太平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赵云说：“曹操虽然打下了荆州，但兖州这边，底子薄。老百姓过得不怎么好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好的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只要不打仗，就会好的。”
走了两天，终于看见许县了。
远远的，就能看见城墙。不高，但很结实。城门口，人来人往，比路上热闹多了。
阿竹眼睛亮了。
“世子，那就是许县吗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那就是许县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加快速度。
城门口，有人在等着。
领头的，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官服，脸上带着笑。
是曹昂。
看见韩辰，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韩世子弟！可算等到您了！”
韩辰下了马，看着他。
“曹公子，好久不见。”
曹昂笑了。
“可不是。上次见面，还是三年前。”
他侧身让路。
“请。家父和陛下，都等着呢。”
韩辰跟着他，走进城门。
身后，阿竹和赵云也跟了上来。
许县，到了。
十九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