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县比韩辰想象的要小。
街道不宽，房子不高，人倒是不少。来来往往的，有做买卖的，有赶路的，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。
曹昂一边走一边介绍。
“这边是东市，卖菜的卖肉的都在这里。那边是西市，卖布的卖杂货的。再往前就是皇宫了。”
韩辰看着那些摊子，忽然问：
“天子平时能出来逛吗？”
曹昂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？他出不来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走了没多久，到了一座府邸前。
门不大，但很气派。门口站着两个卫兵，看见曹昂，连忙行礼。
曹昂说：“到了。这是家父的府邸。”
韩辰下了马，跟着他走进去。
院子里，有人在等着。
一个中年人，四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但眼神很亮。穿着一身便服，站在那里，像一棵老松树。
是曹操。
看见韩辰，他笑了。
“韩世子弟，可算来了。”
韩辰上前行礼。
“曹将军，久仰。”
曹操摆摆手。
“别来这套。进来坐。”
他转身往里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：
“听说你把公孙瓒收拾了？干得漂亮。”
韩辰说：“托将军的福。”
曹操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托我的福？我什么都没干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将军往南打，他往北看。他一看，我就有机会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韩辰啊韩辰，你这话，我爱听。”
两人进了屋，分宾主坐下。曹昂在旁边陪着。
曹操让人上茶。
茶是新的，香气扑鼻。
韩辰喝了一口，点点头。
“好茶。”
曹操说：“比你们冀州的如何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各有各的好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你这话，跟没说一样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两人聊了一会儿，曹操忽然说：
“韩世子弟，有个人想见你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曹操说：“陛下。他知道你要来，天天念叨。”
韩辰站起来。
“那现在就去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走。我带你去。”
皇宫不远，走了一刻钟就到了。
说是皇宫，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院子。比邺城的州牧府大一点，但也没大到哪儿去。
门口站着几个卫兵，看见曹操，都行礼。
曹操带着韩辰，一路往里走。
走到一个院子前，他停下脚步。
“陛下就在里面。你自己进去吧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曹操说：“他等你很久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推开门。
院子里，有一个人背对着他站着。
瘦瘦的，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，正在看墙上的字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身来。
一张少年的脸。
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，但还是瘦。眼睛大大的，看着韩辰，眼神里带着点紧张，带着点期待，带着点说不出的东西。
韩辰上前，跪下行礼。
“臣韩辰，参见陛下。”
刘协愣住了。
然后他快步走过来，一把扶起韩辰。
“别跪。朕说了，在朕这儿，不用跪。”
韩辰站起来，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。
刘协忽然笑了。
“韩辰，你老了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刘协说：“比朕想的，老一点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“陛下长大了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对。长大了。”
他拉着韩辰，走到院子里的石凳前，坐下。
“朕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”
韩辰说：“臣听着。”
刘协说：“那些书，朕都看了。冀州的，兖州的，各州的。那些孩子的故事，朕都记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朕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韩辰说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刘协看着他，认真地问：
“你种的那些种子，能种到许县来吗？”
韩辰愣住了。
刘协说：“朕也想种。种在这儿，种在皇宫旁边，种在那些孩子心里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你教朕，好不好？”
韩辰沉默了。
他看着这个少年，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，忽然想起三年前，那个在学堂里和小花一起吃桂花糕的孩子。
他长大了。
但有些东西，没变。
韩辰笑了。
“好。臣教。”
刘协也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那天下午，韩辰在皇宫里待了很久。
刘协带他看了自己写的字，画的画，读的书。
那些字，比三年前好多了。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韩辰看着那些字，忽然想起小花。
她也写得一手好字。
“陛下，”他说，“下次去冀州，可以看看小花写的字。”
刘协眼睛亮了。
“她写得怎么样？”
韩辰说：“很好。比臣写得好。”
刘协笑了。
“那朕一定要看。”
天快黑的时候，韩辰才从皇宫里出来。
曹操在门口等着他。
“聊完了？”
韩辰点点头。
曹操说：“那小子，是不是让你教他种地？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曹操笑了。
“他跟我念叨好几年了。说韩辰会种地，种的是人。我也想学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你会教吗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
“会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往前走。
“走吧。吃饭去。我请你喝酒。”
二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