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要走的消息,第一个知道的是刘协。
那天下午,他正在宫里写字,忽然放下笔,对身边的宦官说:
“韩辰要走了。”
宦官愣住了。
“陛下怎么知道?”
刘协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去请他来。”
韩辰很快就来了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刘协。
刘协也看着他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刘协忽然说:
“韩辰,你还会来吗?”
韩辰说:“会。”
刘协问:“什么时候?”
韩辰想了想,说:
“等陛下把字练得更好。等许县的学堂再多一些。等那些孩子,都认识陛下的名字。”
刘协看着他。
“那时候,你再来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时候,臣再来。”
刘协笑了。
“好。朕等着。”
他走回书案前,拿起一张纸,递给韩辰。
韩辰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是一幅画。
画的是两个人,站在一片地里。一个拿着锄头,一个站在旁边看。
画的下面,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韩辰种地,朕看着。”
韩辰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小心地把画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陛下,这幅画,臣收下了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下次来,朕画得更好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臣等着。”
从皇宫出来,韩辰去了曹操府上。
曹操正在和戏志才下棋,看见他来,放下棋子。
“要走了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
曹操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韩辰,这十天,我没白留你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曹操说:“你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以前,我只知道打。打地盘,打敌人,打天下。现在我知道了,光打不行。还得种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种那些种子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曹将军,您这话,我爱听。”
曹操也笑了。
“来,喝一杯。送行酒。”
那天晚上,韩辰和曹操喝了很多。
喝到最后,两人都有点醉。
曹操拍着韩辰的肩膀,说:
“韩辰,你这小子,我是真服了。”
韩辰说:“服什么?”
曹操说:“服你心里装的那些东西。”
他指着自己的胸口。
“我这心里,装的是天下。你心里,装的是人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“天下和人,哪个更难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你这条路,比我的难走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曹将军,您这条路,也不容易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对!都不容易!”
两人又喝了一杯。
第二天一早,韩辰出发了。
城门口,送行的人站了一排。
曹操、曹昂、戏志才、陈琳,还有那些学堂的先生们。
刘协没有来。
他站在宫墙上,远远地看着。
韩辰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,挥了挥手。
那个身影也挥了挥手。
韩辰笑了笑,转过身,一夹马腹。
“走吧。”
队伍慢慢往前走。
走出老远,韩辰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县越来越小,渐渐变成一个点。
但那个站在宫墙上的身影,好像还在那儿。
阿竹跟在他旁边,小声说:
“世子,您舍不得?”
韩辰说:“有一点。”
他看着前方。
“但没事。还会来的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过了黄河,进了冀州地界。
路两边的风景,慢慢变了。荒地少了,田多了。破屋子少了,新房子多了。面黄肌瘦的人少了,脸上有笑的人多了。
阿竹看着那些景象,忽然说:
“世子,还是咱们冀州好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对。还是咱们冀州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闻着熟悉的泥土味。
回家了。
三天后,他们到了邺城。
城门口,田丰带着一群人等着。
看见韩辰,他快步迎上来。
“世子,您可算回来了!”
韩辰下了马,看着他。
“田叔,家里怎么样?”
田丰说:“好着呢。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往城里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田叔,那些孩子,怎么样了?”
田丰说:“好着呢。天天念叨您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忠烈学堂里,孩子们正在上课。
韩辰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
是陈琳的声音。
“……所以,做人要记住,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记住自己的爹是谁。记住那些为冀州拼命的人。”
韩辰笑了。
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孩子们看见他,都愣住了。
然后,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:
“世子回来了!”
整个教室都沸腾了。
孩子们扔下书,冲过来,围着他。
“世子!您回来了!”
“世子,我们想您!”
“世子,您去哪儿了?”
韩辰被围在中间,脸上带着笑。
他看见小花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他。
韩辰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小花。”
小花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世子,您瘦了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也长高了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韩辰。
是一块桂花糕。
“给您的。”
韩辰接过桂花糕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桂花糕小心地包好,放进怀里。
“小花,谢谢你。”
小花摇摇头。
“世子,您别谢。您回来了,我就高兴了。”
韩辰看着她,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孩子们欢呼起来。
韩辰也笑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院子里那几棵槐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那些活着的将士。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觉得,还是家里好。
二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