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回来之后，日子又恢复了正常。
每天早起，吃早饭，看公文，见人，开会。下午去军营转转，去学堂看看，和赵云下下棋。晚上批完最后几份公文，睡觉。
和走之前一模一样。
但韩辰知道，有些东西变了。
田丰变老了。
六十八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走路也没以前利索。但每天还是忙前忙后，韩辰劝他歇歇，他说“不累，闲着反而难受”。
韩辰没办法，只能多派几个人帮他。
沮授也老了，但老得慢一点。他现在管着民政、粮草、赋税，忙得脚不沾地，但脸上总是带着笑。
许攸还是那样，精精瘦瘦的，眼睛滴溜溜转。他现在管着司法，各郡县的人都怕他，说许大人眼睛毒，谁想耍滑头都逃不过。
麴义还是天天练兵。把那些新兵练得嗷嗷叫，把那些老兵练得嗷嗷叫，把自己也练得跟铁塔似的。
张郃还是话不多。但眼神更沉了，站在那儿就像一座山。
赵云还是跟着韩辰。每天下棋，聊天，偶尔出去巡逻。
一切都没变。
但韩辰知道，他们在老去。
他也在长大。
这天下午，韩辰去学堂看孩子们。
小花正在院子里扫地。看见他，放下扫帚跑过来。
“世子！”
韩辰笑了。
“怎么，又想我了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每天都想。”
韩辰蹲下来，看着她。
“小花，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小花说：“十一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十一了。再过几年，就是大姑娘了。”
小花有点不好意思。
韩辰站起来，看着那些正在玩耍的孩子。
大的，小的，高的，矮的。有的在跳绳，有的在踢毽子，有的在玩泥巴。
他忽然问：
“小花，你想过以后干什么吗？”
小花想了想，说：
“想当先生。”
韩辰看着她。
小花说：“像陈先生那样，教孩子读书。教他们写字。教他们记得自己的爹是谁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当先生好。”
他拍拍小花的头。
“好好学。学好了，以后当先生。”
小花用力点头。
韩辰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小花。”
小花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你那个桂花糕，还有吗？”
小花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有！奴婢去拿！”
她跑进屋里，很快就跑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。
韩辰接过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他点点头。
“好吃。”
小花笑了，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韩辰把桂花糕吃完，拍拍手。
“走了。明天再来。”
他走出学堂，翻身上马。
赵云跟在他旁边。
“世子，您今天怎么想起吃桂花糕了？”
韩辰说：“想吃就吃。”
赵云笑了。
韩辰看着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赵云说：“末将笑您，有时候像个孩子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也笑了。
“对。有时候像个孩子。”
两人骑着马，慢慢往回走。
夕阳西下，晚霞满天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，是那些活着的将士。
更远的地方，忠烈学堂里，孩子们还在玩。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，忽然说：
“赵云。”
赵云应道：“在。”
韩辰说：“你说，那些死去的人，看见现在这样，会高兴吗？”
赵云想了想，说：
“应该会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也觉得会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加快速度。
“走吧。回去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，韩辰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，他又回到了那片墓地。
八千多块木牌，一排排立着。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名字。
风轻轻吹过，木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像是在说话。
又像是在等。
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世子。”
他转过身。
身后，站着一个人。
是王二。
韩辰愣住了。
王二看着他，笑了。
“世子，您来了。”
韩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二指着那些木牌。
“他们都挺好。您别担心。”
韩辰问：“你呢？”
王二说：“我也挺好。”
他看着韩辰。
“我儿子，谢谢您。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王二笑了。
“世子，您是个好人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了。
韩辰想追，但追不上。
他醒了。
窗外，月光很亮。
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韩辰躺在床上，看着那片月光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王二，你儿子挺好的。”
他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继续睡。
二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