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图“病退”的消息,第二天就传遍了邺城。
官方说法是“郭大人年事已高,体弱多病,主动请辞,返乡养病”。但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,这里面有事儿——郭图前几天还好好的,怎么说病就病?而且病得这么突然,连个送别的宴席都没摆?
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,郭图走的那天,韩辰亲自送到城门口。
两人说了几句话,郭图脸色不太好,但韩辰一直笑眯眯的。最后郭图上了马车,韩辰还挥了挥手,跟送亲戚似的。
有人小声嘀咕:“世子这态度,到底是郭大人犯了事,还是没犯事?”
旁边的人白他一眼:“犯事了还能送行?你犯事了领导送你?”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“所以肯定没事儿,就是真病了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田丰站在城楼上,听着下面的议论,嘴角抽了抽。
这帮人,太天真了。
他看向远处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,心里清楚得很——郭图这条命是保住了,但郭家在冀州的根基,彻底完了。那些年攒下的人脉、吞进去的地、提拔起来的亲信,接下来都会被一点点拔掉。
韩辰的手段,比他想的要狠。
但也比他想的要稳。
杀人不过头点地,但让人活着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东西一点点坍塌——这才是真正的诛心。
送走郭图,韩辰回到府里,屁股还没坐热,阿竹就跑进来。
“世子世子!田大人派人来了,说是有急事!”
韩辰心里一动。
急事?
该不会是袁绍那边有动静了吧?
他快步往前厅走,迎面撞上田丰派来的人——是个年轻文官,一脸焦急。
“世子!田别驾请您速去州牧府!袁绍派人来了!”
韩辰脚步一顿。
“又来了?这回带兵没?”
“没带兵,但是……”那人咽了口唾沫,“带了圣旨。”
圣旨?
韩辰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好家伙,袁绍这是换了套路啊。
州牧府前厅,气氛比上回淳于琼来的时候还紧张。
韩馥坐在主位上,手里捧着一卷黄绸,脸色白得像纸。下面站着一群人,田丰、沮授都在,还有几个韩辰没见过的面孔——其中一个人穿着官服,态度倨傲,正翘着腿喝茶。
韩辰一进门,那人的目光就扫过来,上下打量了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韩辰没理他,先走到韩馥身边。
“父亲,什么情况?”
韩馥把黄绸递给他,声音都有点抖:“是……是天子的诏书。”
韩辰接过,扫了一遍。
诏书是汉献帝的名义发的,大意是:讨董有功,诸侯用命,特加封袁绍为邺侯,领冀州牧——原冀州牧韩馥,调任渤海太守,即日赴任。
韩辰看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这圣旨,谁送来的?”
那个喝茶的人站起来,拱了拱手,态度敷衍得很:“在下袁谭,奉家父之命,特来宣旨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袁谭。
袁绍的长子,历史上后来和袁尚争位,被曹操干掉的那个。
二十出头的样子,长得倒是一表人才,但那副“我是袁家长子我骄傲”的嘴脸,让人看了就想抽他。
“袁公子。”韩辰把圣旨晃了晃,“这玩意儿,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袁谭脸色一变:“你什么意思?这是天子诏书,自然是朝廷颁发的!”
韩辰点点头:“朝廷颁发的。朝廷在哪儿?”
“在……在长安。”
“长安现在谁说了算?”
袁谭张了张嘴。
韩辰替他答了:“董卓。”
他把圣旨往桌上一拍,看着袁谭,笑眯眯地问:“袁公子,董卓颁发的圣旨,你拿来让我爹接,是几个意思?”
袁谭脸色铁青。
“你——你这是对天子不敬!”
韩辰摊摊手:“我对天子很敬。但董卓挟持的天子,我不敬。你要是能把天子从长安救出来,亲自送到邺城,我跪下接旨。现在嘛……”
他拿起那道圣旨,翻来覆去看了看,忽然问:“这玩意儿,花了多少钱?”
袁谭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是说,董卓开价多少,才肯盖这个印?”韩辰一脸好奇,“我听说现在长安那边,圣旨明码标价,公侯十万,刺史郡守五万。你这个邺侯加冀州牧,打包价怎么也得二十万吧?”
“你——!”
袁谭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韩辰的鼻子,半天说不出话。
旁边有人没忍住,扑哧笑出声。
韩辰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是沮授。
老头低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韩辰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袁谭,语重心长地说:“袁公子,回去给你爹带句话——想要冀州,就光明正大地来打。打赢了,我跪着叫你爹主公。打不赢,就别搞这些虚的。买来的圣旨,糊弄不了人。”
袁谭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把火压下去。
“韩世子,好,很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这话,我一定带到。”
说完,拂袖而去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,看着韩辰,冷笑一声。
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——家父已经和公孙瓒结盟了。北边那三万人马,应该已经在路上了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大步离去。
厅里一片死寂。
韩馥的脸彻底白了。
田丰、沮授脸色凝重。
韩辰站在那儿,看着袁谭的背影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。
“田叔。”
“在。”
“公孙瓒那三万人,走到哪儿了?”
田丰愣了愣,摇头道:“暂时还不知道。但既然是袁谭说出来的,应该不是假话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他转身看向韩馥。
“父亲,怕吗?”
韩馥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韩辰笑了。
“别怕。公孙瓒来了正好——咱们正愁没机会练兵呢。”
他环顾四周,声音忽然抬高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全军备战!让麴义把兵拉出来,让张郃准备好,让各县加固城防,把能收的粮食都收进城里。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袁谭离去的方向,眯起眼睛。
“派人盯着袁绍的动静。他既然想玩大的,咱们就陪他玩。”
十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