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县，皇宫。
刘协坐在御书房里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
韩辰的信。
他看了三遍。
“重要的是，他娶的那个人，能让他笑。”
他轻轻念出这句话，然后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红。
曹操坐在旁边，看着他。
“陛下，您笑什么？”
刘协说：“笑韩辰。”
曹操问：“他写了什么？”
刘协把信递给他。
曹操看完，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也笑了。
“这个韩辰，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。”
刘协说：“他是说实话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说实话。”
他看着刘协。
“陛下，您想要一个能让您笑的人？”
刘协想了想，说：
“朕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朕从小到大，没怎么笑过。小时候在长安，不敢笑。后来在许县，不想笑。只有去冀州那几次，笑了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曹操。
“曹将军，您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曹操说：“因为那儿没人把您当天子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“对。那儿没人把朕当天子。那儿的人，把朕当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韩辰，也把朕当人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
“陛下，您心里有人吗？”
刘协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但朕想找一个。一个能让朕笑的人。”
曹操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陛下，臣明白了。”
他行了一礼。
“这件事，臣去办。”
刘协看着他。
“曹将军，您不劝朕？”
曹操说：“劝什么？”
刘协说：“劝朕娶名门之后，娶能帮朕稳固江山的人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陛下，韩辰说得对。那些都不重要。”
他看着刘协。
“重要的是，陛下能笑。”
刘协愣住了。
曹操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陛下，臣这辈子，见过很多人。有能打的，有能谋的，有能忍的，有能狠的。但能让陛下笑的，只有一个人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韩辰那小子，说得对。”
曹操走后，刘协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。
他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，云很白。
他忽然想起冀州。
想起那个学堂，那些孩子，那片地，那个人。
他想起小花递给他桂花糕的样子。
想起那些孩子围着他叫“天子哥哥”的声音。
想起韩辰蹲在田埂上，教他怎么种地。
他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知道，那些眼泪，不是难过的。
是高兴的。
三个月后，曹操办成了一件大事。
他找遍天下，终于找到了一个女孩。
不是什么名门之后，不是什么世家之女。
就是一个普通女孩。
冀州人。
忠烈学堂出来的。
名字叫小花。
刘协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愣住了。
“小花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小花。就是那个给陛下送桂花糕的孩子。”
刘协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曹操说：“臣派人去打听过。这孩子，十八岁，在忠烈学堂当先生。教孩子们写字，教了三年。那些孩子都喜欢她，叫她‘小花先生’。”
他看着刘协。
“陛下，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刘协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曹将军，您怎么知道是她？”
曹操说：“臣不知道。臣只是去找一个能让陛下笑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找到她的时候，臣问她想不想来许县。她说，想。但得问世子。”
刘协愣了一下。
“问韩辰？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问韩辰。”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花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棵她八岁时种的槐树。
已经长得很高了。
比她还高。
她身后，站着韩辰。
“小花。”
小花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许县那边来人了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韩辰说：“他们想让你去。”
小花看着他。
“世子，您觉得呢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我觉得什么？”
小花说：“您觉得，我该去吗？”
韩辰走到她身边，和她一起看着那棵槐树。
“小花，你还记得你写的那句话吗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我爹叫王二。他是为冀州死的。我长大了要当先生，教更多的孩子记住自己的爹。”
韩辰说：“对。就是这句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你去许县，也能当先生。教更多的孩子。让更多的孩子，记住自己的爹。”
小花愣住了。
韩辰说：“而且，有个人，需要你。”
小花问：“谁？”
韩辰说：“天子。”
小花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韩辰笑了。
“他需要一个能让他笑的人。我觉得，你可以。”
小花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世子，您……您舍得吗？”
韩辰说：“舍得。”
他指着那棵槐树。
“你看，这棵树，你八岁种的。现在长这么高了。你走了，它还在。学堂还在。那些孩子还在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去许县，不是离开。是去种另一片地。”
小花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笑了。
“世子，我明白了。”
她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世子。”
韩辰扶起她。
“别谢。好好活着。好好笑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她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回头。
“世子，我会回来的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她大步走了出去。
韩辰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风吹过来，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。
那时候她才八岁，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。
现在，她要去许县了。
去见那个人。
那个需要她的人。
韩辰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往学堂里走去。
教室里，孩子们正在上课。
他站在窗外，看着那些孩子。
大的，小的，高的，矮的。
有的在写字，有的在背书，有的在发呆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小花先生走了。但还有别的先生。”
他看着那些孩子。
“你们会长大的。”
“你们也会变成先生。”
“你们也会让更多的人，记住自己的爹。”
风吹过来，带着槐花的香味。
韩辰深吸一口气。
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走出学堂，翻身上马。
远处，那片墓地在夕阳中闪着光。
他一夹马腹，往那个方向驰去。
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