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要走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整个学堂。
孩子们都围过来，叽叽喳喳地问。
“小花先生，您要去哪儿？”
“小花先生，您还回来吗？”
“小花先生，您走了，谁教我们写字？”
小花蹲下来，一个一个回答。
“我去许县。”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
“还有别的先生教你们。”
孩子们还是舍不得。
那个叫小草的女孩，拉着她的衣角不放。
“小花姐姐，您别走。”
小花看着她。
八年过去，小草也八岁了。和她当年一样大，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眼睛亮亮的。
小花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，她也是这样，拉着别人的衣角不放。
她笑了。
“小草，你好好学。等你长大了，也可以当先生。”
小草看着她。
“真的吗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世子说的。”
小草想了想，松开手。
“那我去学。”
她跑回教室，拿起笔，开始写字。
小花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早就不会因为这事哭了。
陈琳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
“小花，你长大了。”
小花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陈琳老了。
七十多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走路也得拄着拐杖。但他还在教，每天站在讲台上，带着孩子们念书。
“陈先生。”
陈琳看着她。
“你去许县，要好好干。”
小花点点头。
陈琳说：“你是我教出来的。你教得好，我脸上有光。”
小花笑了。
“陈先生，我记着您的话。”
陈琳也笑了。
“去吧。别耽误了。”
小花最后看了一眼学堂，看了一眼那棵她种的槐树，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门口，韩辰站在那里。
小花走到他面前，站住。
“世子。”
韩辰看着她。
“准备好了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韩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小花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一块玉佩。
不是天子送的那块，是另一块。小一点的，但也很温润。
韩辰说：“这是我让人做的。冀州的玉。你带去许县，当个念想。”
小花看着那块玉佩，眼眶红了。
“世子……”
韩辰摆摆手。
“别哭。哭了不好看。”
小花忍住眼泪，把玉佩小心地放进怀里。
韩辰说：“去吧。别让人家等太久。”
小花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世子，我走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小花转身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启动，往南驰去。
韩辰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。
田丰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世子，您舍得？”
韩辰说：“舍得。”
他看着远处。
“她长大了。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。”
马车里，小花靠着窗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。
她手里，攥着那块玉佩。
冀州的玉。
她看了很久，然后小心地放回怀里。
她又掏出另一块玉佩。
是天子送的那块。
很小，但很温润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忽然笑了。
“陛下，我来了。”
许县，皇宫。
刘协站在宫墙上，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宦官走过来，小声说：
“陛下，人快到了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他没动，继续看着那个方向。
他想起八年前，第一次去冀州的时候。
那时候，他才十四岁，瘦瘦的，怯怯的，不敢看人。
是小花递给他一块桂花糕。
“陛下，给您。”
他接过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从那以后，他记住了那个女孩。
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，眼睛亮亮的女孩。
刘协忽然笑了。
宦官愣住了。
“陛下，您笑什么？”
刘协说：“笑自己。”
宦官不懂。
刘协没解释。
他看着远处，轻轻说：
“你来了。”
马车在宫门口停下。
小花下了车，看着那座大门。
比冀州的州牧府大，比邺城的城门高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她没觉得紧张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往里走。
走了几步，她忽然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前面，穿着一身便服，瘦瘦的，眼睛大大的，看着她。
是小花先认出他的。
“陛下。”
刘协也看着她。
八年过去，她长高了，长大了。扎着一条辫子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想起八年前。
想起那块桂花糕。
想起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。
他笑了。
“小花，你来了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“陛下，我来了。”
两人站在那儿，互相看着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春天的暖意。
刘协忽然问：
“你带桂花糕了吗？”
小花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，递给他。
刘协接过来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和八年前一样。
他笑了。
“好吃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眶有点红。
但她没哭。
她知道，以后的日子，会越来越好。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草正在写字。
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旁边，一个新来的小孩问她：
“小草姐姐，小花先生去哪儿了？”
小草说：“去许县了。”
小孩问：“她还会回来吗？”
小草想了想，说：
“会。她说会。”
她继续写字。
写着写着，她忽然想起小花说过的话——
“等你长大了，也可以当先生。”
她笑了。
她低下头，继续写字。
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
总有一天，她也会变成小花先生。
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