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在许县住下来了。
曹操给她安排了一个小院子，离皇宫不远，走路一刻钟就到。院子不大，但干净，有厨房，有卧房，还有一小块空地，可以种点东西。
小花看着那块空地，笑了。
她想起冀州学堂里的那棵槐树。
她八岁种的，现在比她还高。
她蹲下来，摸了摸那块地。
土很软，能种。
第二天，她就去买了几颗种子。
不是花的种子，是菜的种子。
她蹲在地里，一颗一颗种下去。
刘协来的时候，就看见她蹲在那儿，满手是泥。
“小花，你在干什么？”
小花抬起头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陛下，种菜。”
刘协走过去，蹲在她旁边，看着她种。
“你会种菜？”
小花说：“会。在学堂的时候，跟先生学过。”
她指了指那些刚埋下去的种子。
“这是小白菜。长得快，一个月就能吃。”
刘协看着那些土坑，忽然问：
“朕能种吗？”
小花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也想种？”
刘协点点头。
小花想了想，从旁边拿出一把小铲子，递给他。
“那陛下挖坑。我放种子。”
刘协接过铲子，学着小花的样子，开始挖坑。
挖了一个，有点歪。挖了第二个，好一点。挖了第三个，像样了。
小花跟在后面，往坑里放种子，然后埋上土。
两人就这么种了一下午。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那块地种满了。
刘协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看着那片地。
“小花，它们什么时候能长出来？”
小花说：“快了。过几天就能看见小苗。”
刘协点点头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朕第一次种东西。”
小花看着他。
“陛下高兴吗？”
刘协说：“高兴。”
他看着那片地。
“比批奏章高兴。”
小花也笑了。
两人站在那儿，看着那片刚种下的地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泥土的味道。
刘协忽然问：
“小花，你在冀州的时候，也这样种地吗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种过。但种得不多。主要是教孩子写字。”
刘协问：“教孩子写字，高兴吗？”
小花想了想，说：
“高兴。”
她看着远处。
“看着他们学会写自己的名字，看着他们记住自己的爹，看着他们慢慢长大——高兴。”
刘协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忽然说：
“小花，你也教朕写字吧。”
小花看着他。
刘协说：“朕会写，但写得不好。你教朕。”
小花笑了。
“好。明天开始。”
第二天，小花开始教刘协写字。
不是在皇宫里，是在她的小院子里。
两人搬了一张小桌子，放在院子里。刘协坐着，小花站着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。
“陛下，您先写自己的名字。”
刘协拿起笔，写了一个“劉”字。
小花看了一会儿。
“陛下，您这一横，有点歪。”
刘协愣了一下。
“歪吗？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您看，应该这样写。”
她拿起树枝，在地上画了一个“劉”字。
一笔一画，清清楚楚。
刘协看着那个字，又看看自己写的，确实不一样。
他拿起笔，重新写。
这回好了一点。
小花说：“有进步。再写一遍。”
刘协又写了一遍。
又一遍。
又一遍。
写到第十遍的时候，那个字终于像样了。
小花笑了。
“陛下，您会写了。”
刘协看着那张纸，也笑了。
他忽然发现，和小花一起写字，比和那些太傅一起写字，有意思多了。
太傅们只会说“陛下英明”“陛下进步神速”。
小花会说“歪了”“再写一遍”。
她说的是实话。
他喜欢听实话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
刘协每天都来小花的院子。
有时候种菜，有时候写字，有时候什么都不干，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小花给他泡茶，给他做桂花糕。
他吃着桂花糕，看着那片地里的菜一天天长高。
小白菜最先长出来。嫩嫩的，绿绿的，一片一片。
刘协蹲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“小花，它们真的长出来了。”
小花站在他旁边。
“对。长出来了。”
刘协说：“朕种的。”
小花笑了。
“对。陛下种的。”
刘协忽然问：
“小花，你说，朕种的那些种子，也会长出来吗？”
小花愣了一下。
“陛下种了什么种子？”
刘协想了想，说：
“不知道。就是……韩辰说的那些。种在人心里的种子。”
小花沉默了。
她想起冀州。
想起那些孩子，那些先生，那个学堂，那片墓地。
她想起韩辰说的话——
“那些种子，会长大的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会的。”
刘协看着她。
小花说：“世子说过，那些种子，不管快慢，都会长大。”
她指着那片菜地。
“就像这些菜。有的长得快，有的长得慢。但不管快慢，都在长。”
刘协看着那片地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小花，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走吧，写字去。”
两人回到小桌旁，继续写字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菜叶的清香。
远处，许县的街道上，人来人往。
但这个小院子里，很安静。
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和偶尔的笑声。
邺城，忠烈学堂。
小草正在写字。
她写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“小草。”
写完，她抬起头，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旁边的小孩问她：
“小草姐姐，你在看什么？”
小草说：“在想小花先生。”
小孩问：“她在哪儿？”
小草说：“在许县。”
小孩问：“那儿远吗？”
小草想了想，说：
“远。但她说会回来。”
她低下头，继续写字。
一笔一画，认认真真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
等她长大了，也要像小花先生一样。
去很远的地方。
种很多种子。
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