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花当上皇后之后,做的第一件事,是在皇宫里开了一块菜地。
就在御花园的角落里,原来种花的地方,被她改成了一块菜地。
种的是小白菜、小葱、韭菜,还有那几棵从她小院子里移过来的西红柿。
宫人们都看傻了。
“皇后娘娘,这……这是御花园……”
小花说:“我知道。御花园怎么了?”
宫人们不敢说话。
刘协站在旁边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。
“种!想种哪儿种哪儿!”
于是,御花园里就有了一块菜地。
刘协每天批完奏章,就跑到菜地里,和小花一起浇水、除草、捉虫。
有时候曹操来了,也会蹲在地边看一会儿。
看着看着,他忽然问:
“陛下,您知道韩辰现在在干什么吗?”
刘协想了想,说:
“应该在种地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对。在种地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那小子,种了一辈子地。种出学堂,种出先生,种出您这个会笑的天子。”
他看着刘协。
“陛下,您知道您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?”
刘协摇摇头。
曹操说:“您会笑。”
他指着那块菜地。
“您会和小花一起种地,会吃她做的桂花糕,会蹲在这儿看菜长出来。这些,比打仗、比权谋、比争天下,都难。”
刘协愣住了。
曹操说:“韩辰那小子,把您教成了一个人。一个会笑的人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陛下,臣这辈子,打过很多仗,杀过很多人,争过很多地盘。但臣觉得,最有意思的事,是看您笑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刘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小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陛下,曹将军说什么?”
刘协说:“他说,朕会笑。”
小花笑了。
“对。您会笑。”
刘协看着她。
“小花,你会一直让朕笑吗?”
小花点点头。
“会。”
她指着那块菜地。
“等这些菜长出来,咱们一起吃。等明年春天,咱们再种新的。等后年,大后年,年年都种。”
刘协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年年都种。”
邺城,忠烈学堂。
小草站在讲台上,正在教孩子们写字。
她十四岁了,已经当了两年先生。
教的是最小的那个班,刚来的孩子,最大的七岁,最小的才五岁。
有个小男孩,拿着笔,怎么也写不好自己的名字。
“小草先生,我……我不会写……”
小草走过去,蹲下来,握着他的手。
“来,跟着我写。‘小’,一撇,一竖钩,一点。”
小男孩跟着她,一笔一画地写。
写完,他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,忽然笑了。
“我会写了!”
小草也笑了。
“对。你会写了。”
小男孩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小草先生,我长大了,也能当先生吗?”
小草点点头。
“能。好好学,就能。”
小男孩用力点头。
小草站起来,继续看别的孩子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小花也是这样教她的。
那时候她才八岁,刚来学堂,什么都不会。
小花握着她的手,一笔一画地教她写自己的名字。
“来,跟着我写。‘小’,一撇,一竖钩,一点。”
她学会了。
后来,她也当了先生。
现在,她在教更小的孩子。
一代一代。
就这么传下去。
下课了,孩子们冲出教室。
小草走到院子里,站在那棵槐树前。
是小花八岁那年种的。
现在,比她还高。
她伸出手,摸了摸树干。
“小花姐姐,你在许县,过得好吗?”
风吹过来,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像是在回答。
小草笑了。
她转过身,往教室里走。
“明天见。”
韩辰站在学堂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田丰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世子,您看什么呢?”
韩辰说:“看一个人长大。”
田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着小草的背影。
他忽然说:
“世子,这孩子,和小花当年一模一样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一模一样。”
他转过身,往外走。
“走吧。去墓地。”
墓地里,又多了几百块木牌。
这几年没打仗,死的都是老死的、病死的、意外死的。但韩辰还是把他们埋在这儿,立了木牌,记了名字。
他走到王二的木牌前,蹲下来。
“王二,你女儿在许县过得挺好。”
风吹过来,木牌轻轻响。
“她开了块菜地,种了菜。天子天天和她一起种。”
木牌又响了一下。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她过得挺好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一排排木牌。
三万多个名字。
他一个个看过去。
念不完。
但他知道,他们都在。
太阳快落山了。
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韩辰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木牌。
夕阳照在上面,闪着金色的光。
他笑了。
“下次来,再告诉你们更多。”
他翻身上马,往邺城驰去。
那天晚上,韩辰收到一封信。
从许县来的。
是小花写的。
“世子:见字如面。我在许县过得挺好。开了块菜地,种了小白菜、小葱、韭菜,还有西红柿。天子天天和我一起种,他学会浇水了。”
“学堂里的孩子们,都好吗?小草当先生了吗?那棵槐树,还在吗?”
“我想你们。”
“小花”
韩辰看完信,笑了。
他拿起笔,开始回信。
“小花:信收到了。”
“学堂里的孩子们,都好。小草当先生了,教最小的那个班。教得挺好,孩子们都喜欢她。”
“那棵槐树,还在。长得比我还高。”
“我们也想你。”
“韩辰”
写完之后,他看了一遍,折好,递给田丰。
“让人送去许县。”
田丰接过信,看着他。
“世子,您笑什么?”
韩辰说:“笑日子。”
田丰不懂。
韩辰说:“日子就是这样。有人走,有人留。走了的,过得好。留下的,也过得好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
很圆,很亮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那些活着的将士。
更远的地方,忠烈学堂里,孩子们已经睡了。
韩辰看着那轮明月,轻轻说:
“你们都好好的。”
风吹过来,带着秋天的凉意。
但他心里,是暖的。
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