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巨鹿。
张郃和赵云带着三千人赶到的时候,城头已经能看见北边漫天的烟尘了。
“好快。”张郃眯起眼睛,盯着远处那道灰黄色的线,“公孙瓒的骑兵,名不虚传。”
赵云站在他身边,手按着枪杆,没有说话。
两人身后,三千冀州士卒正在紧急进城。城门口乱成一团,民夫扛着粮草往里跑,守城的老卒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,哭喊声、马蹄声、车轮声混成一片。
“还有多久能全部进城?”张郃问身边的一个校尉。
“回将军,还得半个时辰。”
张郃看了看远处的烟尘,又看了看城门口的长龙,眉头皱起来。
半个时辰。
公孙瓒的骑兵,半个时辰能跑三十里。如果对方不管不顾地冲过来,这三千人有一半得被堵在城外。
他转向赵云:“赵校尉,你带五百人,出城列阵。掩护他们进城。”
赵云愣了一下:“出城列阵?五百人?”
“对。”张郃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,“我知道不够,但够了。公孙瓒的骑兵再快,也得列阵才能冲。你只要拖两刻钟,剩下的人就能全进城。”
赵云沉默了一瞬,忽然笑了。
“张校尉,你这是让我去送死?”
张郃没笑。
“不是送死。是拖延。”他看着赵云,“你枪法好,人机灵,能活下来。换别人去,可能真回不来。”
赵云盯着他看了片刻,点了点头。
“行,我去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出几步,张郃忽然叫住他。
“赵校尉。”
赵云回头。
张郃抱了抱拳:“活着回来。”
赵云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,大步离去。
城外三里,赵云带着五百人列阵。
五百人,面对三万骑兵,这阵势看着有点可笑。
但赵云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骑在马上,把长枪横在鞍前,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那道灰线。
身边的士卒们脸色发白,握兵器的手都在抖。
赵云忽然开口。
“怕吗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自己答了:“我也怕。”
士卒们一愣。
赵云继续说:“但怕没用。怕也得打。你们记住一句话——今天咱们不是来送死的,是来拖时间的。能拖一刻是一刻,能拖两刻是两刻。等城里的人全进去了,咱们就撤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了一圈身边的士卒。
“撤的时候,我殿后。你们跑你们的,别回头。”
有人忍不住问:“将军,那你呢?”
赵云笑了笑。
“我跑得快。”
远处,那道灰线越来越近了。
渐渐地,能看清旗帜了——白色的,绣着一匹奔驰的骏马。那是白马义从的旗帜。
赵云的瞳孔缩了缩。
公孙瓒的白马义从,天下精骑。他听说过无数次,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见。
确实威风。
但也得打。
“准备!”他举起长枪。
五百士卒齐齐举起兵器,腿肚子都在打颤,但没人跑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像闷雷一样滚过来。
赵云深吸一口气。
来吧。
白马义从的先锋已经冲到了三百步外,眼看就要进入冲锋距离——
就在这时,城头上忽然响起一声号角。
呜呜——
赵云一愣。
这是……收兵的信号?
他回头看去,只见城头上,张郃正冲他用力挥手。城门口,最后一批民夫已经冲了进去,吊桥正在缓缓升起。
赵云瞬间明白过来——人全进城了。
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长枪,大喊一声:“撤!”
五百人转身就跑,那速度快得连赵云都愣了愣。
这帮小子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他笑了笑,拨转马头,最后一个往城门冲去。
身后,白马义从的先锋已经冲到两百步内,箭矢开始嗖嗖地飞过来。
赵云伏在马背上,听着耳边箭矢破空的声音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张郃那家伙,时间算得真准。
巨鹿城头,张郃看着最后一个士卒冲进城门,看着吊桥轰然落下,看着赵云从门缝里挤进来,终于松了口气。
“关城门!”
沉重的城门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城外,白马义从的先锋冲到护城河边,勒住战马,冲着城头破口大骂。
张郃站在城楼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身边的校尉凑过来,小声说:“将军,赵校尉回来了。”
张郃转头看去,只见赵云正从马背上跳下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大步走上城楼。
“张校尉,时间算得挺准。”赵云说。
张郃看着他,忽然问:“怕不怕?”
赵云想了想,老实回答:“有点。”
“有点?”
“就一点点。”赵云用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这么点。”
张郃愣了愣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那就好。”
他转身看向城外,那支白马义从的先锋正在后撤,远处更大的烟尘正在逼近。
“接下来,才是真格的。”他说。
赵云站到他身边,一起看着城外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见识见识,什么叫守城。”
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