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的信送到袁绍手里的时候,袁绍正在吃饭。
他看了一眼信,脸色就变了。等看完,直接把筷子摔了。
“竖子!安敢如此!”
满桌的人吓了一跳。
坐在下首的逢纪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公,韩辰信上说什么?”
袁绍把信拍在桌上,气得胡子都在抖:“他说——多谢我送的公孙瓒,他已经收下了。还问下一份大礼,什么时候到!”
厅里一片死寂。
这话太损了。
公孙瓒确实是袁绍撺掇着南下的,结果被韩辰打跑了。现在韩辰写封信来“道谢”,这不是打脸是什么?
“主公息怒。”逢纪赶紧劝,“韩辰小儿,不过是逞口舌之利。主公何必与他一般见识?”
袁绍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此子不除,终是心腹大患。”他看向逢纪,“曹操那边回信了没有?”
逢纪摇头:“还没有。”
“还没有?”袁绍眉头皱起来,“我派人去许县已经半个月了,他曹操就算爬也该爬来个回信!”
逢纪犹豫了一下,小声说:“主公,属下听说……曹操派戏志才去了邺城。”
袁绍一愣,随即脸色更青了。
“戏志才?他去邺城干什么?”
“说是……喝茶。”
“喝茶?”袁绍差点气笑了,“曹操派人去韩辰那儿喝茶,不给我回信?”
逢纪没敢接话。
袁绍站起来,在厅里来回走了几圈,忽然停下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集结兵马,我要亲自征讨冀州!”
“主公!”逢纪吓了一跳,“此事还需从长计议……”
“从长计议?”袁绍盯着他,“再计议下去,曹操都该认韩辰当爹了!”
逢纪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时,门外忽然有人禀报:“主公,有客求见。”
袁绍没好气地说:“不见!”
“可是……”那人犹豫了一下,“来人说,他是主公的老朋友,姓许,名攸。”
袁绍一愣。
许攸?
这个名字,让他想起了很多事。
许攸,字子远,南阳人。年轻时和他、曹操一起在洛阳混过,是多年的老交情。后来董卓进京,他逃出洛阳,这些年一直没消息。
怎么突然来了?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中年人走进来,身材不高,肚子微腆,一双小眼睛笑眯眯的,透着点精明。
“本初兄,多年不见,一向可好?”
袁绍看着他,心情复杂。
当年在洛阳,他们几个称兄道弟,一起喝酒,一起逛青楼,一起骂朝政。后来天下大乱,各奔东西,再见面已经是这种局面。
“子远,你怎么来了?”袁绍问。
许攸叹了口气:“本初兄,实不相瞒,我是来投奔你的。”
“投奔我?”
“对。”许攸点头,“这些年我在南阳,混得不怎么样。听说本初兄当了盟主,威震天下,就想着来投奔,求个一官半职。”
袁绍看着他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许攸这个人,聪明是聪明,但有个毛病——贪。贪财,贪权,贪小便宜。当年在洛阳,就因为这个没少吃亏。
但这种人,也有用处。
“子远来得正好。”袁绍忽然笑了,“我正有事想找人商量。”
许攸眼睛一亮:“本初兄请讲。”
袁绍把韩辰的事说了一遍。
许攸听完,沉吟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本初兄,这个韩辰,我听说过。”
“哦?”
“我在南阳的时候,听人说起过。”许攸慢悠悠地说,“据说以前是个纨绔,整天游手好闲。但最近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,把冀州整顿得有声有色。有人说他是被什么高人点化了,也有人说他一直在装傻。”
袁绍皱眉:“你怎么看?”
许攸想了想,说:“依我看,不管是哪种,这个人都不好对付。但不好对付,不代表对付不了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
许攸笑了,笑得有点意味深长。
“本初兄,我问你——韩辰最大的优势是什么?”
袁绍想了想,说:“冀州粮多、人多、地险。”
许攸摇头:“不对。韩辰最大的优势,是他爹。”
袁绍一愣。
“他爹?”袁绍愣了一下,“韩馥那个怂包?”
“对,就是他爹。”许攸点点头,“韩馥是怂,但他是冀州牧。韩辰再有本事,也只是个世子。世子想做事,得经过他爹同意。万一他爹不同意呢?”
袁绍眼睛亮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挑拨他们父子。”许攸压低声音,“韩辰锋芒太露,韩馥心里未必舒服。咱们只要派人去,在韩馥耳边吹吹风,说韩辰想夺权、想架空他——你猜韩馥会怎么想?”
袁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子远,你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许攸的肩膀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谋士了。挑拨韩馥父子的事,就交给你去办。”
许攸躬身行礼:“属下遵命。”
三天后,邺城。
韩辰正在和沮授讨论新农具的推广方案,阿竹忽然跑进来。
“世子世子!有人求见!”
韩辰头也不抬:“谁?”
“他说他叫许攸,是从袁绍那边来的。”
韩辰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许攸?
这个名字,他太熟了。
历史上,许攸是袁绍的谋士,官渡之战时因为家人犯法被收监,一怒之下投了曹操,献计火烧乌巢,直接改变了战局。
现在这个人,怎么跑冀州来了?
而且是从袁绍那边来的?
“让他进来。”韩辰放下笔,对沮授说,“沮县令,你先回避一下。”
沮授点点头,从侧门出去了。
不多时,许攸走了进来。
他打量着韩辰,笑眯眯的,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。
“世子,久仰久仰。”
韩辰也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许先生,久仰。请坐。”
两人坐下,阿竹端上茶来。
许攸端起茶喝了一口,赞叹道:“好茶。世子这儿的茶,比袁本初那儿的强多了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许先生,咱们开门见山。你是袁绍的谋士,来我这儿干什么?”
许攸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世子快人快语,那我也直说了——我是来投奔你的。”
韩辰挑了挑眉。
“投奔我?”
“对。”许攸一脸真诚,“袁本初好谋无断,手下派系林立,我在那儿待得不痛快。听说世子英明神武,礼贤下士,就想着来试试。”
韩辰看着他,没说话。
许攸这话,他一个字都不信。
历史上许攸投曹操,是因为家人犯法被收监,走投无路。现在他家人没事,袁绍也没亏待他,他凭什么投奔自己?
除非……
韩辰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“许先生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袁绍让你来,是干什么的?”
许攸脸色不变,笑着说:“世子说笑了,我真是来投奔的。”
韩辰点点头,也不戳破。
“行,许先生愿意来,我欢迎。来人——”
他叫来一个随从,吩咐道:“给许先生安排住处,好好招待。”
许攸起身行礼:“多谢世子。”
看着许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韩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沮授从侧门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,这个人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辰点点头,“他是袁绍派来的。”
“那世子为何还要留他?”
韩辰笑了。
“留着他,才能知道袁绍想干什么。”他眯起眼睛,“而且,许攸这个人,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。”
沮授想了想,忽然明白了。
“世子是想……将计就计?”
韩辰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沮县令,你说,如果许攸发现,他挑拨离间的话,我爹根本不信——他会怎么办?”
沮授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
“那他只能真的投奔世子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所以啊,让他跳。跳得越高越好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远处隐约传来练兵的声音,整齐划一,气势如虹。
韩辰靠在椅子上,心情不错。
袁绍派人来了。
好啊。
来得好。
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