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攸的消息很准。
三天后，逢纪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带着二十多个随从，大包小包，浩浩荡荡，像是来走亲戚的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，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逢纪，字元图，南阳人，袁绍手下谋士，以能说会道著称。”他掰着指头数，“特长是忽悠，缺点是太能忽悠，有时候把自己都忽悠进去。”
田丰站在他身边，捋着胡子说：“世子认识此人？”
“听说过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田叔，你觉得他这次来，是想干什么？”
田丰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是来当说客的。袁绍连吃两次亏，这回不敢硬来了，改软刀子。”
“软刀子？”韩辰笑了，“那我就让他看看，我这把骨头，硬不硬。”
逢纪进城的时候，态度很客气。
见了韩辰，他恭恭敬敬地行礼，一口一个“世子”，叫得比亲爹还亲。
“久闻世子年少有为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韩辰也客气地回礼：“逢先生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请。”
他把逢纪请进州牧府，让人上茶。茶是新茶，今年刚下来的，香气扑鼻。
逢纪喝了一口，赞不绝口：“好茶！好茶！早就听说冀州物阜民丰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韩辰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等他继续演。
逢纪果然继续演。
“世子，在下此次前来，是奉袁公之命，有一事相商。”
“请讲。”
逢纪放下茶杯，一脸真诚：“袁公与韩使君，同为讨董盟友，本应同心协力，共扶汉室。奈何近来有些误会，闹得不太愉快。袁公深以为憾，特命在下来向韩使君和世子赔个不是。”
韩辰挑了挑眉。
赔不是？
袁绍会赔不是？
他差点笑出声，但忍住了。
“逢先生客气了。不知袁公说的误会，是指什么？”
逢纪叹了口气，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说起来，都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。淳于琼那个莽夫，上次来的时候态度倨傲，得罪了世子。袁公知道后，狠狠责罚了他。还有公孙瓒那件事，更是冤枉——袁公确实与公孙瓒有过书信往来，但那只是为了共商讨董大计，绝无联手对付冀州之意。谁知道公孙瓒狼子野心，居然趁机南下，袁公也是事后才知道的。”
韩辰听着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。
这番话，编得挺圆。
淳于琼是“不会办事”，公孙瓒是“狼子野心”，袁绍从头到尾都是“无辜的”。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，还顺带表了表“共扶汉室”的决心。
“逢先生，我有个问题。”韩辰忽然开口。
逢纪一愣：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袁公既然这么想和冀州修好，为什么不亲自来？”
逢纪张了张嘴。
韩辰继续问：“或者说，为什么不派个更有分量的人来？比如他的长子袁谭？比如他的外甥高干？派您来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笑了笑。
“逢先生，我不是说您没分量。但您毕竟是谋士，不是袁家人。有些话，您说了能算吗？”
逢纪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“世子说笑了。在下虽然不才，但袁公的诚意，在下还是能代为传达的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也不继续追问。
“行，逢先生的诚意，我收到了。那袁公想怎么修好？”
逢纪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压低声音：“袁公的意思是，两家结为姻亲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姻亲？
“袁公有一女，年方十四，知书达理，容貌出众。世子尚未婚配，若能与袁公结为翁婿，岂不是天作之合？”
韩辰沉默了。
好家伙，袁绍这是下血本了。
把女儿嫁过来，一是拉拢，二是监视，三是一旦成了，冀州就和他绑在一起了。到时候他想干什么，都得掂量掂量“岳父”的面子。
“逢先生，”韩辰笑了，“袁公的女儿，我高攀不起。”
逢纪连忙说：“世子太谦虚了。以世子的才华人品，与袁公之女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……”
“逢先生。”韩辰打断他，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逢纪只好收住话头：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袁公把女儿嫁给我，是想让我叫他爹，还是想让我叫他主公？”
逢纪脸色一变。
韩辰继续道：“如果是叫爹，那我得先问问我亲爹同不同意。如果是叫主公——逢先生，您觉得合适吗？”
厅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
逢纪干笑两声：“世子说笑了……”
“我没说笑。”韩辰看着他，眼神很平静，“逢先生，袁公的诚意，我心领了。但这门亲事，我受不起。回去告诉袁公——想结盟，可以。想结亲，算了。我韩辰这个人，不太会伺候人。”
逢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旁边，田丰低着头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许攸坐在角落里，面无表情，但心里已经笑疯了。
世子这张嘴，是真损。
逢纪在邺城待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，他四处走动，拜访了不少人。田丰、沮授、麴义、张郃，甚至赵云——能见的都见了，能聊的都聊了。
韩辰由着他去。
“让他跳。”他说，“跳得越高越好。”
三天后，逢纪来辞行。
韩辰照例送到门口，笑眯眯地说：“逢先生慢走，回去给袁公带个好。就说——冀州的茶，挺好喝的。下次他要是想来喝，我欢迎。”
逢纪脸色复杂，拱了拱手，转身上马。
走出老远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邺城。
城墙高大，城门紧闭。城头上，旗帜飘扬，隐约能看见士卒巡逻的身影。
“这个韩辰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不好对付啊。”
旁边随从问：“先生，回去怎么跟主公说？”
逢纪沉默了一会儿，叹了口气。
“实话实说吧。就说——韩辰此人，软硬不吃，油盐不进。想从他这儿打开缺口，难。”
随从又问：“那主公的女儿……”
“提都别提。”逢纪摇摇头，“那小子根本不接茬。提多了，反而是咱们自取其辱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带着队伍往南而去。
邺城城楼上，韩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视野里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田丰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，您说袁绍接下来会怎么办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怎么办？两个办法都试过了，软的不行，硬的也不太行。接下来，他只能来真的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对。”韩辰眯起眼睛，“集结大军，亲自来打。”
田丰脸色凝重起来。
“世子，袁绍要是真的大军压境，咱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所以从现在开始，全力备战。”
他转身，看着城下的邺城。
街上人来人往，商铺林立，一片繁华。
“田叔，传令下去——从现在开始，邺城进入战时状态。所有城门，早开晚关。进出人员，严加盘查。粮仓、军械库，加派守卫。各营兵马，轮流操练，随时待命。”
田丰抱拳：“遵命。”
韩辰又看向远处。
南边，那是袁绍的方向。
“来吧。”他小声说，“等你好久了。”
二十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