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纪走了之后，邺城的气氛就变了。
街上巡逻的士卒多了，城门查得严了，粮仓门口排起了长队——都是来领粮的民夫，一车一车往城里运。铁匠铺日夜不停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从早响到晚，箭矢、刀枪、盔甲，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韩辰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。
白天巡视军营、检查粮仓、接见各郡来使，晚上看地图、算账、和人商量对策。有时候忙到半夜，直接在书房睡着了，第二天醒来脖子都是歪的。
阿竹心疼得不行，天天炖汤给他补。韩辰喝了几口，觉得味道不对，问她放的什么。
“人参啊。”阿竹理直气壮，“大夫说人参补气。”
韩辰看了看碗里那根比手指还粗的人参，沉默了。
这是补气还是补命？
但他没说，硬着头皮喝了。
这天晚上，韩辰难得早回来一会儿，正准备躺下歇歇，忽然有人敲门。
开门一看，是赵云。
“世子，末将有事想谈。”
韩辰让他进来，倒了杯茶。
“什么事？”
赵云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世子，末将想请命，去守巨鹿。”
韩辰一愣。
“巨鹿？为什么？”
赵云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上次守巨鹿，末将和张校尉一起守了五天。那地方，末将熟悉。如果袁绍大军南下，巨鹿是第一道关口。末将愿意去守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张郃知道你来吗？”
赵云摇头：“不知道。是末将自己想来的。”
韩辰看着他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赵云这个人，话不多，但心里有数。他知道巨鹿重要，知道守巨鹿危险，但还是主动请缨。
“赵兄，”韩辰放下茶杯，“你知道守巨鹿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赵云点头。
“意味着你可能是第一个和袁绍交手的。意味着你手下可能只有几千人，面对的是几万人。意味着你可能会死在那儿。”
赵云沉默了一瞬，然后说：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去？”
赵云抬起头，看着韩辰。
“世子，末将跟您的时候说过，愿效犬马之劳。犬马之劳，不是光在安全的时候说的。”
韩辰愣住了。
他看着赵云那张年轻的脸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走到赵云面前。
“赵兄，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“世子请讲。”
“你为什么愿意跟着我？”
赵云愣了一下，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世子把那个刘二的事，末将一直记得。”
“刘二？”
“就是那个丢了腿的士卒。”赵云看着他，“世子跟他说，他老娘和妹妹，冀州管。末将活这么大，没见过哪个当官的这么跟士卒说话。”
韩辰沉默了。
他当时只是觉得该那么做，没想到赵云一直记着。
“行。”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，“你去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世子请说。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赵云笑了，点点头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赵云走了之后，韩辰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动。
阿竹端着一碗新炖的汤进来，看见他的表情，小声问：“世子，怎么了？”
韩辰摇摇头，接过汤喝了一口。
这次是人参乌鸡汤，味道比上次好点。
他喝着汤，脑子里还在想着赵云刚才的话。
“犬马之劳，不是光在安全的时候说的。”
这话，他记住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云就出发了。
韩辰亲自送到城门口。
同行的还有三千兵马，都是挑出来的精壮。张郃本来也想跟着去，但韩辰把他留下了——邺城也需要人守。
临行前，赵云翻身上马，冲韩辰抱了抱拳。
“世子，末将去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记住我的话——活着回来。”
赵云笑了笑，一夹马腹，带着队伍走了。
韩辰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远，直到消失在视野里。
田丰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，赵云这个人，是个人才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而且，”田丰顿了顿，“他是真心跟着世子的。”
韩辰转头看他。
田丰笑了笑，没再说什么。
回到府里，韩辰刚坐下，许攸就来了。
“世子，袁绍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韩辰精神一振。
“说。”
许攸递上一封信。
韩辰拆开一看，笑了。
信是逢纪写的，写给许攸的。内容很简单——告诉许攸，袁绍已经决定亲征，大军正在集结，预计半个月后出发。让许攸在邺城继续潜伏，到时候里应外合。
“里应外合？”韩辰看向许攸，“他想让你干什么？”
许攸苦笑了一下：“无非是到时候制造点混乱，或者关键时刻给世子使绊子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把信折好。
“行，我知道了。”
许攸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，问：“世子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怎么办？让他们来呗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正好，院子里几棵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让人心情好。
“许先生，你回去给逢纪回信——就说你一切顺利，等他们来的时候，你会配合。”
许攸愣了愣，随即明白了。
“世子是想……将计就计？”
韩辰回过头，笑了笑。
“对。让他们以为有内应，到时候来了，发现内应没了——你说他们会是什么表情？”
许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。
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许先生。”
许攸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等这件事了了，冀州谋士的位置，我说话算话。”
许攸愣了一下，随即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属下，记下了。”
许攸走后，韩辰又坐了一会儿。
阿竹端着一盘点心进来，小声说：“世子，您一天没吃东西了，吃点吧。”
韩辰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是桂花糕，甜甜的，软软的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，他奶奶也爱做这个。那时候家里穷，桂花糕是稀罕物，只有过年才能吃到。每次他奶奶做，他都守在灶台边，等着第一锅出炉。
现在奶奶早就不在了，他也到了这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的地方。
“世子？”阿竹见他发呆，小声问，“不好吃吗？”
韩辰回过神，笑了笑。
“好吃。你做的？”
阿竹点点头，有点不好意思。
韩辰又拿了一块。
“阿竹，等仗打完了，我教你做别的。”
“做什么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蛋糕。”
阿竹一脸懵：“蛋……糕？那是什么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窗外，太阳慢慢落下去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远处的军营里，隐隐传来操练的声音，整齐划一，气势如虹。
韩辰靠在椅子上，看着那片晚霞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日子，也挺好。
二十一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