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，袁绍的大军动了。
消息传来的时候，韩辰正在和麴义讨论骑兵的用法。听完斥候的禀报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号称十万，实际应该在六万左右。”斥候说，“步兵为主，骑兵约五千。袁绍亲自领军，麾下将领有颜良、文丑、淳于琼、蒋奇等。谋士逢纪、审配随行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让斥候下去休息。
麴义皱着眉头说：“六万人，不少了。咱们邺城能调动的，满打满算也就四万。”
韩辰看他一眼：“怕了？”
麴义笑了：“怕？末将怕的是他不敢来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“行，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。
“袁绍从南边来，第一站应该是……”
“黎阳。”麴义走过来，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，“黎阳是黄河北岸的重镇，渡过白马津就是兖州。袁绍要是想稳扎稳打，肯定会先占黎阳，然后一步步往北推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麴义想了想，说：“末将的建议是——先守。袁绍远道而来，粮草运输线长，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。只要咱们守住几个关键城池，等他粮草不济的时候，再找机会决战。”
韩辰看着他，心里挺满意。
这个麴义，不光能打，脑子也好使。
“行，就按你说的办。”他指着地图，“黎阳谁守？”
麴义沉吟了一下：“黎阳守将叫蒋义渠，是个老将，忠心没问题，但手底下只有三千人。袁绍要是真打，他撑不了几天。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给他加派人手。从邺城调两千人过去，再从周边郡县调一千。凑够六千，应该能顶一阵。”
麴义点头：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他刚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麴将军。”
麴义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袁绍那边，有两个叫颜良文丑的，你听说过吗？”
麴义点头：“听说过。袁绍帐下猛将，据说万人敌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万人敌？那是他们没遇上你。”
麴义愣了愣，随即也笑了。
“世子这话，末将记住了。”
三天后，又一条消息传来。
不是好消息。
袁绍的大军还没到黎阳，黎阳守将蒋义渠就降了。
韩辰接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吃饭。筷子停在半空中，半天没动。
“降了？”他问。
斥候点头：“降了。袁绍派颜良为先锋，带五千人刚到黎阳城下，蒋义渠就开门投降了。据说是袁绍派人提前联系过他，许了高官厚禄。”
韩辰放下筷子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田丰在旁边叹了口气：“这个蒋义渠，老夫早就看他不可靠。当初郭图那帮人还在的时候，他就和郭图走得很近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沮授说：“世子，黎阳一丢，黄河北岸就门户洞开了。接下来袁绍可以直接北上，也可以西进攻打邺城。得赶紧想办法。”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
黎阳在邺城东南方向，距离约两百里。如果袁绍全力北上，最多五天就能兵临城下。
五天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田叔，粮草还能撑多久？”
田丰说：“满打满算，三年没问题。”
“军械呢？”
沮授说：“箭矢又赶制了一批，够打五场硬仗。刀枪盔甲也充足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又看向麴义。
“麴将军，你那边呢？”
麴义抱拳道：“兵马随时可以出战。只要世子一声令下，末将愿为先锋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那就打。”
他走回座位，重新端起碗。
“让赵云在巨鹿做好准备，袁绍要是从那边走，让他顶住。麴将军带主力在邺城附近待命，随时准备迎战。田叔和沮县令，后勤交给你们。”
他扒了一口饭，抬头看着众人。
“都愣着干嘛？吃饭。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。”
众人互相看了看，都笑了。
这小子，心态是真稳。
当天晚上，又一条消息传来。
这回是好消息——或者说，是个意外的消息。
曹操派使者来了。
韩辰接见使者的时候，心里还有点纳闷。曹操这时候派人来干什么？看热闹？还是想捞好处？
使者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长得挺精神，说话也利索。
“在下曹昂，奉家父之命，特来拜见世子。”
韩辰一愣。
曹昂？
曹操的长子？历史上为了保护曹操战死在宛城的那个？
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“曹公子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请坐。”
曹昂坐下，接过阿竹递来的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曹公子来，不是为了喝茶的吧？”
曹昂也笑了。
“世子快人快语，那在下就直说了。家父让我来，是想告诉世子一件事——袁绍派人去许县，想让家父出兵，从西边夹击冀州。”
韩辰眉头一挑。
“曹将军怎么说？”
曹昂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家父说，他不想掺和。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“不想掺和？”
“对。”曹昂点点头，“家父让我带句话给世子——他和袁绍是老朋友，但他更知道，袁绍这个人，靠不住。今天他能让家父夹击冀州，明天就能让家父去夹击别人。家父不想当别人的刀。”
韩辰沉默了。
曹操这话，说得挺明白。
不是不想打，是不想给袁绍当刀使。
“曹公子，你回去告诉曹将军——”韩辰顿了顿，“这份情，我记下了。以后曹将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曹昂笑了笑，站起来行礼。
“世子的话，在下一定带到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曹公子。”
曹昂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战场上刀剑无眼，以后多小心。”
曹昂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“多谢世子关心。在下记住了。”
曹昂走后，韩辰坐在椅子上，半天没动。
田丰走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世子，曹操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他是在下注。”
“下注？”
“对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他觉得我有可能赢，所以先卖个人情。万一我真赢了，他以后好说话。”
田丰若有所思。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夜色正浓，远处隐隐能看见军营里的灯火。
“田叔，让人盯着袁绍的动静。他什么时候到，到了多少人，都往哪儿走——一条都不能漏。”
田丰抱拳：“明白。”
韩辰看着窗外，忽然笑了。
曹操不想当袁绍的刀。
那他呢？
他也不想当任何人的刀。
他想当那个握刀的人。
二十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