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，袁绍的大军到了。
不是到邺城，是到黎阳——但黎阳离邺城也就两百里，骑兵两天就能冲到城下。
斥候一波接一波地往回传消息，每一条都让韩辰心里更有数。
“袁绍在黎阳扎营了。”
“袁绍召集诸将开会。”
“袁绍派颜良带五千人往北探路。”
“袁绍让人在黎阳城外搭建高台，说要观兵。”
韩辰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，正在和麴义下棋。他手里的棋子顿了顿，抬起头问：“观兵？观什么兵？”
斥候说：“就是把他那六万人拉出来，排成阵势，让他在高台上检阅。”
韩辰愣了愣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排场，可以啊。”
麴义撇撇嘴：“有什么用？打仗又不是比谁阵势好看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把手里的棋子落下。
“继续盯着。有什么动静，随时报。”
斥候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麴义看着棋盘，忽然问：“世子，你说袁绍这回来，是真想打，还是想吓唬咱们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都有吧。先吓唬，吓唬不住再打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让他吓唬呗。反正又不花钱。”
他落下一子，把麴义的一条大龙吃了。
麴义瞪着眼睛看了半天，叹了口气。
“世子，您这棋路，末将真看不懂。”
韩辰哈哈一笑。
“看不懂就对了。看得懂我还怎么赢？”
又过了两天，袁绍那边终于有动作了。
不是大军北上，是派了使者来。
使者是个中年人，长得挺斯文，说话也客气。见了韩辰，他恭恭敬敬地行礼，然后递上一封信。
“世子，这是我家主公的亲笔信。”
韩辰接过，拆开一看，笑了。
信写得很长，辞藻华丽，引经据典，但核心意思就一个——
韩辰啊，你一个小孩子，别学人家打仗。你爹都不敢跟我动手，你逞什么能？现在投降还来得及，我保证你一家平安。不然等我大军一到，后悔就晚了。
韩辰看完，把信递给田丰。
田丰扫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世子，这……”
韩辰摆摆手，看向那个使者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在下姓陈，名琳，字孔璋。”
韩辰一愣。
陈琳？
就是那个历史上写檄文骂曹操，把曹操骂得头风都好了的陈琳？
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，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。
“陈先生，这信是你写的？”
陈琳点头：“正是在下代笔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写得真好。文采斐然，气势磅礴。要不是我知道袁绍是什么人，看了这信说不定真会投降。”
陈琳脸色变了变，没说话。
韩辰把信收起来，看着陈琳。
“陈先生，你回去告诉袁绍——就说他的信我看了，他的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，不太喜欢被人吓唬。他想打，那就打。我韩辰在邺城等着他。”
陈琳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世子，在下有一事不明，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世子凭什么觉得，自己能赢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陈先生，你问得好。我告诉你凭什么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凭我粮仓里有够吃三年的粮。凭我手里有四万能打的兵。凭我城墙上那些箭矢，够射他几轮。还凭——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琳。
“凭我知道，袁绍那个人，打不了硬仗。”
陈琳愣住了。
韩辰走回座位，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陈先生，你回去告诉袁绍——他要是有种，就亲自带兵来邺城下。我保证，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。”
陈琳沉默了半晌，站起来行礼。
“世子的话，在下一定带到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陈先生。”
陈琳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陈先生是个有才的人。以后要是在袁绍那边待得不痛快，可以来冀州。我这儿缺个写文章的。”
陈琳愣了愣，随即苦笑了一下。
“多谢世子抬爱。在下……记下了。”
陈琳走后，田丰凑过来。
“世子，您刚才那番话，是不是太狂了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狂？我那是故意的。”
“故意的？”
“对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袁绍这个人，最好面子。我越狂，他越生气。他越生气，就越容易出错。”
田丰想了想，忽然明白了。
“世子是想激他？”
韩辰眨眨眼。
“田叔，你说对了。”
陈琳回到黎阳，把韩辰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袁绍。
袁绍听完，脸色青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
“竖子！安敢如此！”
他一掌拍在案几上，把茶杯震得跳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明日一早，大军北上！我要亲手把那个小子的脑袋拧下来！”
逢纪连忙劝：“主公息怒！韩辰小儿，不过是逞口舌之利。主公何必与他一般见识？”
袁绍瞪着他：“你让我忍？”
逢纪硬着头皮说：“不是忍，是从长计议。韩辰既然敢这么狂，肯定有准备。咱们贸然北上，万一中了他的埋伏……”
“埋伏？”袁绍冷笑，“他能有什么埋伏？我六万大军，他有多少？四万？就算有埋伏，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！”
逢纪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的审配开口了。
“主公，逢先生说得有道理。韩辰故意激怒主公，就是想让我们轻敌冒进。依属下之见，不如先稳扎稳打，一步一步往北推。等到了邺城城下，再和他慢慢耗。”
袁绍看了他一眼，火气消了一点。
“那你说，怎么个稳扎稳打法？”
审配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几个点。
“先取巨鹿，再取房子县，然后一步步逼近邺城。每占一城，就分兵驻守，确保粮道通畅。这样就算韩辰想偷袭，也无从下手。”
袁绍盯着地图看了半天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他转身看向众将。
“颜良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带一万人，打巨鹿。”
颜良抱拳：“末将遵命！”
袁绍又看向文丑。
“文丑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你带一万人，打房子县。”
文丑也抱拳领命。
袁绍最后看向淳于琼。
“淳于琼！”
淳于琼上前一步：“末将在！”
袁绍盯着他，冷冷地说：“你上次丢的脸，这次给我挣回来。你带五千人，负责押运粮草。要是粮草出了半点差错，提头来见！”
淳于琼脸色一白，但还是抱拳道：“末将遵命！”
陈琳站在角落里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忽然冒出韩辰那句话——
“袁绍那个人，打不了硬仗。”
他想起刚才袁绍发火的样子，又想起韩辰笑眯眯说“我这儿缺个写文章的”的样子，心里忽然有点复杂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？
二十三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