颜良的大军开到巨鹿城下的时候，赵云已经在城头站了三天。
三天里，他把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——城里的粮够吃多久，箭够射几轮，哪段城墙最薄弱，哪个位置最适合反击。他甚至让人在城墙上摆了几口大锅，里面烧着滚油，随时准备往下泼。
身边的副将看他这么仔细，忍不住问：“将军，您是不是太紧张了？”
赵云摇摇头。
“不是紧张。是世子说过——打仗不是比谁更勇，是比谁准备更足。”
副将愣了一下，没再说话。
城下，颜良的军队正在列阵。
一万人，黑压压地铺开来，旗帜飘扬，刀枪如林。颜良骑着一匹高头大马，在阵前来回奔驰，时不时举起手中的大刀，冲着城头挥舞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！”他身边的一个嗓门大的士卒开始喊话，“颜良将军说了，现在投降，保你们不死！等城破了，鸡犬不留！”
赵云面无表情地听着，等那人喊完，转头问身边的副将。
“他喊什么？”
副将忍着笑说：“让咱们投降。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们喊。喊累了就不喊了。”
城下的喊话持续了一个时辰，城上一点反应都没有。颜良等得不耐烦了，挥了挥手。
“攻城！”
一万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城墙。
云梯架起来了，冲车推上来了，箭矢像蝗虫一样往城头飞。赵云站在最危险的一段城墙上，手里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，每一枪都能挑下去一个爬上来的敌军。
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，城下丢下几百具尸体，城上也伤亡了近百人。
天黑的时候，颜良收兵了。
赵云靠在城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身上的盔甲被血染红了一大片，有敌人的，也有他自己的——肩膀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中了一箭，箭头还插在肉里，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副将跑过来，看见他的伤，吓了一跳。
“将军！您受伤了！”
赵云低头看了一眼，说：“没事，小伤。”
他伸手抓住箭杆，一咬牙，把箭拔了出来。血跟着箭喷出来，溅了他一脸。
副将手忙脚乱地拿布给他包扎。
赵云任由他包着，眼睛一直盯着城下那片灯火。
“派人去邺城报信。”他说，“告诉世子——颜良在巨鹿城下，我守得住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房子县也在打仗。
文丑的一万人把县城围得水泄不通，攻城战打得比巨鹿还激烈。房子县的守将是个叫高干的人——不是袁绍那个外甥高干，是另一个，姓高名干字什么的，没人在意。
这高干打仗挺猛，守了一天一夜，愣是没让文丑攻进来。但第二天下午，城里忽然有人开了城门，文丑的军队一拥而入。
高干带着几百残兵拼死突围，最后活着跑出来的不到一百人。
消息传到邺城的时候，韩辰正在吃饭。他放下筷子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房子县丢了？”
斥候低着头：“是。有人叛变，开了城门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田丰在旁边叹了口气：“这个高干，以前是郭图的人。老夫早就提醒过世子，郭图那帮人留下的，不一定靠得住。”
韩辰看他一眼。
“田叔，你这话不对。”
田丰一愣。
韩辰说：“高干是不是郭图的人，我不知道。但他守了一天一夜，没丢城，说明他是个能打的。能打的人，就因为以前跟过郭图，就不用？”
田丰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派人去找高干。他要是活着，带回来见我。他要是死了，找到他的家人，好好安置。”
田丰愣了愣，抱拳道：“是。”
韩辰转过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房子县丢了，但问题不大。文丑占了房子县，下一步肯定是往北推。咱们得在他和颜良会合之前，打掉一个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指着两个点。
“麴将军，你带两万人，去巨鹿。先帮赵云把颜良解决了。”
麴义抱拳：“末将遵命！”
韩辰又看向张郃。
“张校尉，你带一万人，去房子县附近。别急着打，先盯着文丑。等他露出破绽，再动手。”
张郃也抱拳领命。
安排完，韩辰坐回椅子上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田丰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世子，您呢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我？我在邺城等着。”
“等着？”
“对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等着袁绍亲自来。”
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他既然想玩，我就陪他玩大的。”
黎阳，袁绍的大营。
颜良和文丑的捷报先后传来，袁绍的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“看看！看看！”他把战报拍在桌上，“颜良在巨鹿，文丑在房子县，都打胜了！韩辰小儿，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逢纪在旁边陪笑：“主公威武，韩辰岂是对手？”
袁绍哈哈大笑，笑完之后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淳于琼那边呢？粮草到了没有？”
逢纪脸色变了变，小心翼翼地说：“回主公，淳于将军那边……出了点状况。”
袁绍眉头一皱。
“什么状况？”
“他的粮草队，在半路被人劫了。”
袁绍腾地站起来。
“什么？！”
逢纪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“是谁劫的？”
“据说是……冀州的一个叫麴义的将领。他带着三千骑兵，趁着夜色突袭了粮草队。淳于将军抵挡不住，粮草损失了将近一半。”
袁绍的脸色青了又白，白了又青。
“淳于琼呢？”
“他……他带着残兵退回来了。”
袁绍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屋里所有人都毛骨悚然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他咬着牙说，“传淳于琼来见我。”
淳于琼进来的时候，腿都在抖。
他跪在地上，头都不敢抬。
“主公……末将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袁绍摆摆手，“来人，把他拉出去，砍了。”
淳于琼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：“主公饶命！主公饶命！末将愿戴罪立功！再给末将一次机会！”
袁绍看着他，冷冷地说：“再给你一次机会？你在邺城丢了一次脸，我忍了。这回让你押粮草，你又给我丢了。我袁绍手下，不留废物。”
他一挥手，几个士卒上前，把淳于琼拖了出去。
门外传来一声惨叫，然后安静了。
屋里一片死寂。
袁绍扫视了一圈，缓缓开口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明天一早，大军北上。我要亲自会会那个韩辰。”
逢纪张了张嘴，想劝，但看见袁绍的脸色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忽然想起韩辰说过的那句话——
“袁绍那个人，打不了硬仗。”
现在看，好像真是这样。
二十四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