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的大军终于来了。
六万人,号称十万,铺天盖地地压过来。从邺城城头望出去,南边的地平线上全是旗帜和人马,黑压压的,像一片移动的乌云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,看着那片乌云越来越近,表情很平静。
田丰站在他旁边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世子,六万人,真的不少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是不少。但咱们也有四万。”
“四万对六万,守城有余,野战不足。”田丰说,“只要咱们不出城,他拿咱们没办法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田叔,你说得对。但问题是——咱们不能光守。”
田丰一愣。
韩辰指着城外那片乌云。
“袁绍这个人,最好面子。他带着六万人来,要是连城都没摸着,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,他丢不起这个人。所以,他一定会攻城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只要他攻城,就会死人。死的人多了,他就会急。一急,就会犯错。”
田丰若有所思。
韩辰转过身,看着城下的士卒们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所有人进入战位。袁绍什么时候到,咱们什么时候招待。”
袁绍的大军在邺城南门外五里处扎营。
六万人的营地,一眼望不到边。帐篷密密麻麻,篝火星星点点,巡逻的骑兵来回奔驰,号角声此起彼伏。
袁绍的中军大帐里,灯火通明。
他坐在主位上,看着面前的地图,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“韩辰小儿,这回看你还怎么狂。”
逢纪在旁边说:“主公,邺城城墙坚固,守军也不少。硬攻的话,损失可能会很大。”
袁绍看他一眼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逢纪想了想,说:“不如先派人去劝降。韩辰要是识相,自己开门,那是最好。要是不识相,也能动摇他的军心。”
袁绍点点头。
“行,你去办。”
第二天一早,邺城城下来了个使者。
不是上次那个陈琳,是个不认识的中年人。他站在护城河边,冲着城头喊话。
“城上的人听着!袁公有令——只要韩辰开门投降,保他一家平安!既往不咎!如有执迷不悟,城破之日,鸡犬不留!”
城头上,韩辰探出半个身子,冲他挥了挥手。
“喊完了?”
使者一愣。
韩辰说:“喊完了就回去吧。告诉袁绍——我城里有碗面,正热着呢。他要是有种,就亲自来吃。”
使者脸色变了变,灰溜溜地回去了。
消息传到袁绍耳朵里,他气得胡子都抖起来。
“竖子!安敢如此!”
他一拍桌子,站起来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攻城!”
第一天的攻城战,从中午打到天黑。
袁绍派了一波又一波的士卒往上冲,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头,冲车撞得城门轰轰作响。城上的守军拼死抵抗,滚木、礌石、热油,一股脑地往下砸。
战斗最激烈的时候,韩辰亲自上了城头。
他穿着普通的盔甲,混在士卒中间,帮忙往下推云梯、往下扔石头。有人认出他来,吓了一跳。
“世子!您怎么上来了?危险!”
韩辰头也不回,一边推云梯一边说:“危险?你们在下面就不危险?”
那人愣了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一个老卒忽然喊起来:“世子都上来了,兄弟们,拼了!”
城头上的士气一下子涨起来,守军的反击更猛了。
天黑的时候,袁绍终于收兵了。
城下丢下上千具尸体,城上也伤亡了三四百人。韩辰坐在城楼的台阶上,浑身是汗,脸上糊着黑灰,累得连话都不想说。
阿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,端着一碗面。
“世子,吃碗面吧。”
韩辰接过面,看了一眼——是碗普通的阳春面,清汤寡水,上面飘着几片葱花。但他这时候顾不上那么多,稀里呼噜就吃了下去。
吃完,他靠在墙上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“阿竹,这面是你做的?”
阿竹点点头,眼睛红红的。
韩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哭什么?”
阿竹抹了抹眼睛,小声说:“奴婢……奴婢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世子……怕世子出事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。
“放心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城下,袁绍的大营里,气氛不太好。
第一天的攻城,损失了一千多人,连城头都没摸上去几次。袁绍的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。
逢纪小心翼翼地说:“主公,邺城城墙坚固,守军士气也高。这么硬攻下去,损失太大了。不如……”
“不如什么?”
“不如围而不攻。”逢纪说,“邺城里粮草再多,也有吃光的一天。咱们在外面守着,等他们粮尽援绝,自然会投降。”
袁绍沉默了一会儿,缓缓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传令下去——从明天开始,围城。”
邺城里,韩辰也在开会。
田丰说:“世子,袁绍今天损失了一千多人,明天应该不会再这么硬攻了。接下来,他可能会围城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沮授说:“围城不怕。咱们粮草充足,围三年都行。但问题是——袁绍会不会分兵去打别的地方?”
韩辰想了想,说:“会。他肯定会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巨鹿那边,麴将军和赵云在顶着。房子县那边,张郃在盯着文丑。这两路暂时没问题。但袁绍如果分兵去打别的城,咱们就得派人去救。”
田丰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韩辰笑了。
“怎么办?让他分呗。他分得越散,咱们越有机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各城坚守,不许出战。袁绍的人来了,就守。守不住,就撤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众人抱拳:“遵命!”
韩辰又看向许攸。
“许先生,你那边呢?”
许攸上前一步,低声说:“逢纪又来信了,问属下什么时候能动手。”
韩辰挑了挑眉。
“你怎么回的?”
许攸笑了笑。
“属下说,时机未到,再等等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“等得好。让他等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城外那片连绵的灯火。
六万人,围着邺城,像个巨大的铁箍。
但铁箍再紧,也有缝隙。
只要找到那条缝隙……
“行了,”他转过身,“都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众人散去。
韩辰一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阿竹端着一碗新煮的面进来,小声说:“世子,再吃点吧。”
韩辰接过面,低头一看——这回不是阳春面了,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,还飘着几片肉。
他愣了一下,看向阿竹。
阿竹低着头,小声说:“奴婢偷偷藏的……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他端起碗,大口大口地吃起来。
吃完,他把碗递给阿竹,认真地说:
“阿竹,等仗打完了,我给你找个好人家。”
阿竹脸腾地红了,抱着碗跑了。
韩辰看着她的背影,笑出了声。
然后他转过身,继续看着城外那片灯火。
袁绍,你等着。
这碗面,我不会白吃。
二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