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的第三天，袁绍开始分兵了。
斥候传来的消息说，袁绍派了蒋奇带一万人往西去打毛城，又派了吕旷吕翔兄弟带八千人往东去打斥章。邺城周围剩下的，不到四万人。
韩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城墙上和士卒们一起啃干粮。他把手里的饼子放下，看着那个斥候。
“确定？”
斥候点头：“千真万确。蒋奇的人马昨天傍晚出发的，往西去了。吕家兄弟今天一早动的身，往东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袁绍这是等不及了。”
田丰站在旁边，皱着眉头说：“世子，毛城和斥章要是丢了，邺城就成孤城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——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。
“该咱们动了。”
当天晚上，邺城的北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队骑兵无声无息地溜了出去，约莫三千人，清一色的黑衣黑甲，马腿上裹着厚厚的布，跑起来几乎没有声音。
领头的是麴义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头，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，正冲他挥着手。
麴义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然后一夹马腹，带着三千骑兵消失在夜色里。
城头上，韩辰收回目光，看向身边的张郃。
“张校尉，该你了。”
张郃抱了抱拳，转身下了城楼。
北门外，又一支队伍悄悄出发了。这回是步兵，五千人，同样黑衣黑甲，同样悄无声息。
韩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，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田丰小声问：“世子，能成吗？”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总比干等着强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城外那片连绵的灯火。
“田叔，你说袁绍现在在干嘛？”
田丰愣了愣，说：“应该在睡觉吧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睡吧。睡醒了，就有惊喜了。”
蒋奇觉得自己运气不错。
毛城是个小城，守军不到两千，城墙也矮。他带着一万人，根本不用打，吓都能吓死他们。
事实也确实如此。他的人马刚到毛城城下，城里的守将就派人出来投降了。蒋奇进城的时候，那守将跪在城门口，头都不敢抬。
“起来吧。”蒋奇摆摆手，心情很好，“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粮仓。”
粮仓不大，但里面的粮还挺多，够他这一万人吃半个月的。蒋奇让人把粮都搬出来，准备明天送回袁绍大营。
晚上，他在县衙里摆了一桌酒席，把几个副将叫来喝酒。
“来，喝！”他举起酒杯，“等回去见了主公，我给你们请功！”
几个副将眉开眼笑，连连举杯。
酒喝到半夜，蒋奇醉醺醺地躺下了。
他刚睡着，忽然被一阵喊杀声惊醒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他翻身起来，抓起刀就往外冲。
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。火光冲天，到处都是喊杀声。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见人就砍，见帐篷就烧。
“敌袭！敌袭！”
蒋奇的副将跑过来，满脸是血。
“将军！快走！是冀州的骑兵！”
蒋奇脑子嗡的一声，酒全醒了。
“多少人？！”
“不知道！到处都是！”
蒋奇咬着牙，带着几个亲兵往外冲。
刚冲出县衙，迎面就撞上一队黑衣骑兵。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，手里的长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。
“蒋奇！”那人哈哈大笑，“老子等你半天了！”
蒋奇认出了他——麴义。
“你——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麴义没等他说完，一刀劈过来。蒋奇慌忙举刀格挡，被震得虎口发麻，踉跄后退了好几步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麴义冷笑，“袁绍手下，都是这种货色？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的骑兵一拥而上。
蒋奇只来得及挡了几下，就被砍翻在地。
临死前，他听见麴义说了一句：
“世子让我带句话给你——毛城的粮，我们收下了。回去告诉袁绍，下次送粮，记得多派点人。”
几乎在同一时间，斥章那边也打起来了。
吕旷吕翔兄弟俩比蒋奇谨慎一点，没喝酒，也没睡死。所以当张郃的五千人摸到城下的时候，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。
但发现了也没用。
张郃的五千人分成两路，一路正面强攻，一路绕到后面放火。吕家兄弟手忙脚乱，刚把正面的攻势压下去，后面的粮草就烧起来了。
“快救火！”吕旷大喊。
吕翔带着人往后跑，跑到一半，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不对！粮草烧了，咱们吃什么？！”
他愣在那儿，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往后。
就在他发愣的时候，一支冷箭射来，正中他的肩膀。吕翔惨叫一声，从马上摔下来。
“兄长救我！”
吕旷听见喊声，回头一看，脸都白了。
他正要带人过去救，张郃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。
“吕将军！”张郃一边冲一边喊，“世子让我带句话——下次分兵的时候，记得离近点，别隔太远！”
吕旷气得浑身发抖，但顾不上跟他斗嘴，带着残兵就往城外冲。
天亮的时候，战斗结束了。
毛城这边，蒋奇的一万人死伤过半，剩下的四散奔逃。麴义缴获了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草，一把火烧了个干净。
斥章那边，吕家兄弟损失更惨重。八千人马，最后跟着他们逃出去的不到三千。粮草全烧了，辎重全丢了，吕翔肩膀上还中了一箭，能不能活下来都两说。
邺城城头，韩辰站了一夜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，远处终于传来了马蹄声。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。
领头的是麴义，浑身是血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“世子！”他翻身下马，单膝跪地，“末将幸不辱命！蒋奇的人马，打没了！”
韩辰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起来。辛苦了。”
麴义站起来，咧着嘴笑。
“不辛苦！世子，您是没看见，那蒋奇喝得醉醺醺的，末将一刀就把他砍了，跟砍瓜似的！”
韩辰哈哈大笑。
这时，远处又传来马蹄声。是张郃的队伍。
张郃比麴义狼狈多了，身上好几道伤口，但精神头挺足。他翻身下马，抱拳行礼。
“世子！斥章那边也打完了！吕家兄弟跑了，粮草全烧了！”
韩辰点点头，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受伤了？”
“小伤，不碍事。”
韩辰看着他们两个，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那些士卒。一个个浑身是血，但眼睛都亮亮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你们都很好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南边那片大营。
袁绍，你睡醒了吗？
二十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