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是被喊杀声吵醒的。
不对,不是喊杀声,是哭声。
他翻身起来,披上外袍就往外走。帐外,逢纪正一脸惊慌地跑来。
“主公!不好了!蒋奇将军他……”
“蒋奇怎么了?”
逢纪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袁绍抬头看去,只见一队残兵败将正往这边跑来,人人带伤,旗帜东倒西歪。
领头的,是吕旷。
“主公!”吕旷翻身下马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,“末将无能!斥章……斥章丢了!”
袁绍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吕旷哭着说:“韩辰派人夜袭,粮草全烧了,人马折损大半。我弟弟……我弟弟中箭了,现在还生死不知!”
袁绍的脸色白了。
他还没来得及说话,又一个斥候飞奔而来。
“主公!蒋奇将军……蒋奇将军阵亡了!毛城那边,全军覆没!”
袁绍的身子晃了晃,差点没站稳。
逢纪连忙扶住他。
“主公!主公息怒!”
袁绍推开他,眼睛瞪得通红。
“韩辰……韩辰……”
他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我要杀了他!”
中军大帐里,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。
袁绍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。下面站着一众将领谋士,人人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谁能告诉我,”袁绍缓缓开口,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没人敢答话。
“我问你们!”他一拍桌子,腾地站起来,“蒋奇,一万人!吕旷吕翔,八千人!一夜之间,全没了!韩辰用的什么人?天兵天将吗?!”
逢纪硬着头皮说:“主公,韩辰用的是夜袭。他肯定早就料到咱们会分兵,所以在城外埋伏了骑兵……”
“我让你分析了吗?”袁绍瞪着他,“我问的是,怎么办!”
逢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了。
这时,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。
“主公,属下有一计。”
所有人转头看去。
说话的是许攸。
袁绍盯着他,眼神里带着怀疑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许攸上前一步,恭恭敬敬地说:“属下一直在大营里。主公让属下在邺城潜伏,属下就潜伏着。昨天夜里,属下趁乱逃出来的。”
袁绍眉头一皱。
“你逃出来了?韩辰没发现?”
许攸叹了口气,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主公,实不相瞒,属下在邺城的时候,差点就被韩辰发现了。那小子精得很,到处安插眼线。属下不敢轻举妄动,一直等到昨天夜里。他们夜袭的时候,城里乱成一团,属下就趁机跑出来了。”
袁绍盯着他看了半天,缓缓问:“那你有什么计策?”
许攸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。
“主公,韩辰最大的本事,就是会用奇兵。夜袭、埋伏、偷袭——这些他都擅长。但他有个弱点。”
“什么弱点?”
“他人少。”许攸说,“邺城里一共就四万人。巨鹿那边麴义带了一部分,房子县那边张郃带了一部分,昨天夜袭又出动了不少。现在邺城里,撑死不到两万人。”
袁绍眼睛亮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主公,咱们还有四万人。”许攸一字一句,“四万人,压上去,硬打。他韩辰再有本事,也不可能用两万人守住一座城。”
袁绍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许攸,你说得对。”
他站起来,扫视了一圈帐内的将领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明天一早,全军攻城。谁先攻上城头,赏千金,封万户侯!”
众将轰然应诺。
许攸站在角落里,脸上带着笑,心里却在想——
世子,我可是把袁绍往坑里带了。剩下的,就看你了。
邺城城头,韩辰正在吃早饭。
阿竹端来的,又是那碗阳春面,卧着荷包蛋。
韩辰刚吃了一口,许攸的信就到了。
他接过信,扫了一眼,笑了。
“怎么说?”田丰凑过来问。
韩辰把信递给他。
田丰看完,也笑了。
“许攸这个人,演技是真不错。”
韩辰点点头,继续吃面。
“世子,”田丰说,“袁绍明天会全力攻城。咱们只有两万人,能顶住吗?”
韩辰放下筷子,想了想。
“顶不住也得顶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垛口边,看着城外那片大营。
“田叔,你说袁绍明天会怎么打?”
田丰说:“依老夫看,他会四面围攻。咱们人少,顾不过来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四面围攻。”
他转过身,看向张郃。
“张校尉,城里的老百姓,能动员多少?”
张郃愣了一下,说:“青壮的话,能凑个一两万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那就动员起来。不用他们上阵杀敌,帮忙搬石头、抬伤员、运箭矢就行。城墙上,咱们的人专心打。”
张郃抱拳:“明白。”
韩辰又看向阿竹。
“阿竹,你带着府里的丫鬟们,负责做饭。多煮些粥,多蒸些饼,送到城墙上。不能让士卒饿着肚子打仗。”
阿竹用力点点头。
安排完,韩辰靠在城墙上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田丰看着他,忽然问:“世子,您怕不怕?”
韩辰想了想,老实说:“怕。”
田丰一愣。
“怕还这么镇定?”
韩辰笑了。
“田叔,怕归怕,活归活。怕也得打,怕也得守。怕完了,该干嘛干嘛。”
他看着城外那片大营,眯起眼睛。
“袁绍有四万人,咱们有两万人。但打仗不是算算术。谁更想赢,谁才能赢。”
第二天一早,袁绍开始攻城。
四万人,从四面八方压过来。云梯、冲车、箭楼,能用的都用上了。喊杀声震天动地,箭矢像下雨一样往城头落。
韩辰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一切,表情很平静。
身边的士卒们都在紧张地准备着。滚木、礌石、热油,一样一样地搬上城头。
第一波敌军冲到了护城河边。
“放箭!”张郃一声令下。
城头的弓箭手齐齐放箭,冲在最前面的敌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。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,继续往前冲。
云梯搭上城头了。
“推!”韩辰喊道。
几个士卒合力把云梯推倒,上面的敌军惨叫着摔下去。但更多的云梯又搭了上来。
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,从中午打到傍晚。
城墙上到处都是血,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。
韩辰不知道杀了多少人,只知道手里的刀越来越沉,手臂越来越酸。他靠在城墙上,大口喘着气,脸上糊满了黑灰和血。
阿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来了,端着一碗粥。
“世子,喝点粥!”
韩辰接过粥,一口气喝完,把碗还给她。
“下去!这儿危险!”
阿竹摇摇头,倔强地说:“我不下!我要陪着世子!”
韩辰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傻丫头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士卒跑过来。
“世子!南门快顶不住了!敌军太多!”
韩辰脸色一变,抓起刀就往前跑。
南门那边,战斗正激烈。
城门被冲车撞得轰轰作响,门后的士卒们拼命用木桩顶着。城头上,守军和爬上来的敌军混战在一起,刀光剑影,血肉横飞。
韩辰冲上去,一刀砍翻一个敌军,大喊一声:“顶住!”
守军看见他来了,士气大振,反击得更猛了。
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,敌军终于退了。
韩辰靠在城门上,喘着粗气。
张郃跑过来,浑身是血。
“世子!东门那边也退了!他们撤了!”
韩辰点点头,想说点什么,忽然眼前一黑,身子往下滑。
张郃吓了一跳,连忙扶住他。
“世子!世子!”
韩辰睁开眼睛,冲他笑了笑。
“没事,就是……有点累。”
他靠在城门上,看着城外那片逐渐远去的火光。
袁绍,你输了。
二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