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在城外转了一大圈，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往回走。
田里的庄稼长得挺好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喜人。有农夫认出他来，远远地就跪下行礼。韩辰连忙让人扶起来，说别跪别跪，该干嘛干嘛。
回到府里，阿竹已经把午饭准备好了。韩辰刚坐下，田丰就来了。
“世子，有件事得跟您商量。”
韩辰夹了一筷子菜，头也不抬：“说。”
“阵亡将士的抚恤，基本发完了。但是——”田丰顿了顿，“有些将士没有家人。”
韩辰停下筷子。
“没有家人？”
“对。”田丰叹了口气，“有的是家里人都死光了，光棍一个。有的是从外地逃难来的，在这儿无亲无故。这样的人，抚恤金发不下去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这样的人，有多少？”
“粗略统计，有三百多个。”
三百多个。
那些人，死了连个收钱的人都没有。
韩辰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
“田叔，这样——在城外找块地，给他们立个碑。不用太大，但要把名字刻上去。以后每年清明，安排人去祭拜一下。”
田丰点点头。
“还有，”韩辰继续说，“从阵亡将士里，挑几个有代表性的，写写他们的故事。王二那样的，李三那样的。写完之后，让人在城里念一念，让老百姓知道，他们是为谁死的。”
田丰愣了愣，然后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世子仁厚，老臣替那些将士，谢过世子。”
韩辰摆摆手。
“别说这些没用的。吃饭了吗？没吃坐下一起吃。”
田丰也不客气，坐下来，阿竹添了副碗筷。
两人一边吃一边聊。田丰说，袁绍那边最近没什么动静，看来是真被打怕了。沮授那边在忙着春耕，新农具推广得不错，今年的收成应该比去年还好。麴义天天在军营里练兵，张郃和赵云跟着他，练得嗷嗷叫。
韩辰听着，心里挺踏实。
吃完饭，田丰走了。韩辰刚想躺下歇会儿，阿竹又跑进来。
“世子世子！曹公子来了！”
韩辰一愣。
曹昂？
他怎么又来了？
“请他进来。”
曹昂进来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，比上次来的时候轻松多了。
“世子，在下又来叨扰了。”
韩辰请他坐下，让人上茶。
“曹公子这次来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曹昂说：“家父让在下来，一是恭贺世子击退袁绍，二是想和世子商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曹昂往前探了探身子，压低声音。
“家父想和世子结盟。”
韩辰眉头一挑。
“结盟？”
“对。”曹昂点点头，“袁绍这回吃了大亏，短期内不会再来。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等他缓过劲来，肯定还会卷土重来。到时候，他可能不会只打冀州，也可能打兖州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曹将军的意思，是想和冀州联手，共同对付袁绍？”
曹昂点头。
“家父说，世子是聪明人，应该知道合则两利、分则两害的道理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曹公子，你回去告诉曹将军——他的意思，我明白了。结盟的事，我同意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世子请讲。”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结盟可以，但不能是袁绍那样的‘盟主制’。咱们两家，地位平等。有事商量着办，谁也别想指挥谁。”
曹昂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世子这话，和家父说的一模一样。”
韩辰也笑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曹昂站起来，行了一礼。
“多谢世子。在下这就回去复命。”
他转身要走，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曹公子。”
曹昂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“上次我让你战场上多小心，你记住了吗？”
曹昂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多谢世子关心。”
韩辰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去吧。”
曹昂走后，韩辰靠在椅子上，看着房梁发呆。
阿竹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世子，您和曹操结盟，袁绍会不会更恨您了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他本来就恨我，恨多恨少有什么区别？”
阿竹想了想，好像也是。
韩辰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外面阳光正好，院子里几棵槐树长得正旺，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摇晃。
“阿竹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袁绍现在在干嘛？”
阿竹愣了愣，说：“应该在……生气吧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对。应该在生气。”
他眯起眼睛，看着南边的方向。
“让他生。越生气越好。”
黎阳，袁绍的大营。
袁绍确实在生气。
不是一般的生气，是气得饭都吃不下那种。
“两万人！”他把碗摔在地上，“两万人就这么没了！蒋奇死了！淳于琼杀了！吕旷吕翔跟丧家犬一样跑回来！我袁绍什么时候丢过这种人？！”
逢纪跪在地上，头都不敢抬。
审配站在旁边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“主公息怒。胜败乃兵家常事，韩辰小儿不过是侥幸……”
“侥幸？”袁绍瞪着他，“你跟我说侥幸？他夜袭毛城，是侥幸？他火烧斥章，是侥幸？他守城十天，是侥幸？”
审配说不出话了。
袁绍喘着粗气，在帐里来回走了几圈，忽然停下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从今天起，全力练兵。粮草、军械，能多准备就多准备。明年这个时候，我要亲自踏平邺城！”
逢纪和审配对视一眼，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担忧。
主公这是……魔怔了？
但他们不敢说什么，只能齐声应诺。
“是！”
袁绍走到帐门口，看着北边的方向。
那边，是邺城。
那边，有一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人。
“韩辰……”他咬着牙说，“你给我等着。”
三十一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