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袁绍的大军再次南下。
这回他学聪明了。不喊什么十万大军,不搞什么观兵高台,就是实打实地带着五万人,悄悄地往北摸。
但再悄悄也没用。他的人刚过黎阳,韩辰就知道了。
“来了?”韩辰正在吃早饭,听完斥候的禀报,筷子都没停,“多少人?”
“五万左右,还是袁绍亲自领军。”斥候说,“这回他分了三路,中路主力两万,左右两翼各一万五,拉开架势往北推。”
韩辰点点头,继续喝粥。
田丰在旁边说:“世子,袁绍这是想稳扎稳打,一步一步推过来。”
韩辰把粥喝完,擦了擦嘴。
“稳扎稳打?那得看他稳不稳得住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麴义带一万人,去巨鹿。赵云在那儿,让他配合。张郃带八千人,去房子县。沮授跟着张郃,负责粮草。许攸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向许攸。
“许先生,你跟我留在邺城。”
许攸愣了愣:“世子,属下能干什么?”
韩辰笑了。
“陪我下棋。”
许攸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这是要让袁绍以为,邺城空虚,韩辰已经无人可用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安排完,韩辰又看向田丰。
“田叔,你负责各郡县的联络。袁绍要是分兵去打别的地方,第一时间报过来。”
田丰抱拳:“明白。”
韩辰最后看了一眼地图,转过身。
“行了,都去准备吧。袁绍既然想玩,咱们就陪他玩。”
三天后,袁绍的大军到了巨鹿城下。
这回不是颜良,是文丑。
文丑带着一万五千人,把巨鹿围得水泄不通。他比颜良谨慎,没急着攻城,先让人在城外挖壕沟、立栅栏,一副要打持久战的架势。
城头上,赵云看着那些忙活的敌军,眉头皱起来。
“这个文丑,比颜良难对付。”
麴义站在他旁边,啃着一个炊饼,满不在乎地说:“难对付?那是你没见过世面。”
赵云看他一眼。
麴义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,拍拍手。
“文丑这个人,我听说过。勇则勇矣,但有个毛病——贪功。你只要给他个机会,他就忍不住。”
赵云若有所思。
“你是说……诱他出战?”
麴义点点头。
“对。咱们城里人少,硬拼不行。但要是能把他引出营,在路上打伏击,那就不一样了。”
赵云想了想,说:“我去。”
麴义看他一眼。
“你去?你行吗?”
赵云没说话,只是把长枪提起来,抖了个枪花。
麴义看着那枪花,忽然笑了。
“行,你去。我给你压阵。”
第二天一早,巨鹿城门忽然打开,赵云带着五百骑兵冲了出来。
文丑正在营里吃饭,听见禀报,筷子一扔就往外跑。
“多少人?”
“五百左右!”
“五百?”文丑愣了愣,随即笑了,“五百人也敢出来?活腻了吧?”
他翻身上马,带着三千骑兵就追了出去。
赵云跑得不快不慢,刚好让文丑追得上,又追不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跑出去十几里。
文丑越追越近,眼看就要追上了,忽然两边杀出一队人马。
“有埋伏!”
文丑大惊,连忙勒马。
但来不及了。
麴义带着三千骑兵从左边杀出来,张郃带着两千步兵从右边包抄。赵云回头一枪,直接挑翻了文丑身边的副将。
文丑拼死突围,身上中了两箭,最后只带着几百残兵逃了回去。
这一仗,文丑折损了两千多人,连自己的帅旗都丢了。
消息传到袁绍耳朵里,他气得差点吐血。
“文丑!我让他稳扎稳打,他给我追出去十几里!”
逢纪小心翼翼地说:“主公息怒。文将军也是想立功……”
“立功?”袁绍瞪着他,“他这是立功还是送死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从现在开始,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出战。给我围城,围到他们粮尽援绝为止!”
邺城,韩辰正在和许攸下棋。
两人下的是围棋,韩辰执黑,许攸执白。棋盘上黑白交错,厮杀正烈。
许攸落下一子,忽然说:“世子,您说袁绍这回能撑多久?”
韩辰想了想,说:“看他能忍多久。”
“要是他一直忍着呢?”
韩辰笑了。
“那他就不叫袁绍了。”
他落下一子,吃了许攸一片白子。
许攸看着那片被吃的白子,叹了口气。
“世子这棋,属下真看不懂。”
韩辰哈哈一笑。
“看不懂就对了。看得懂我还怎么赢?”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田丰大步走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世子!好消息!文丑中计了,折了两千多人!”
韩辰接过战报,扫了一眼,笑了。
“麴义这招‘诱敌深入’,玩得挺溜。”
他把战报递给许攸。
许攸看完,也笑了。
“袁绍这下该急了吧?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急是肯定急。但他要是真急了,反而好办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传令给麴义——接下来,只守不攻。让袁绍慢慢围,慢慢耗。”
田丰抱拳:“明白。”
韩辰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,几只鸟从天上飞过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基层的时候,有一次处理一起邻里纠纷。两家因为宅基地的事吵了半年,谁都不肯让步。最后他想了个办法——让他们继续吵,但每次吵完,都让他们写一份“吵架记录”,签字画押。
吵了三个月,两家都累了,最后自己来找他调解。
袁绍现在,就像那两家。
让他耗。耗到他累,耗到他烦,耗到他身边的人开始互相埋怨。
那时候,才是收网的时候。
巨鹿城下,袁绍的大营里,气氛越来越差。
文丑败了,颜良不敢出战,淳于琼死了,蒋奇死了,吕旷吕翔躲在帐里不敢出来。剩下的几个将领,天天大眼瞪小眼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逢纪和审配也吵起来了。
“都是你!”逢纪指着审配,“你说许攸的信可信,结果呢?文丑中了埋伏!”
审配冷笑:“我说可信?我什么时候说百分百可信了?是你自己跑去跟主公说‘机不可失’!”
“你放屁!”
“你才放屁!”
两人吵得面红耳赤,差点打起来。
袁绍坐在主位上,看着他们吵,一言不发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。
六万人,打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,打了两次,两次都没打下来。死了两万多人,折了那么多将领,现在连自己手下的谋士都在互相指责。
他想起韩辰那张笑眯眯的脸,想起那句“下次送粮记得多派点人”,想起那些溃兵跑回来时惊恐的眼神。
那个小子,到底是什么人?
“够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逢纪和审配停下来,看着他。
袁绍站起来,走到帐门口,看着北边那片连绵的城墙。
“传令下去——明天一早,退兵。”
逢纪愣住了。
“主公,这……”
“我说退兵。”袁绍没有回头,“听不懂吗?”
逢纪张了张嘴,没敢再说话。
当天晚上,袁绍的大营开始悄悄收拾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大军拔营,往南撤去。
城头上,赵云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,有点不敢相信。
“这就……退了?”
麴义站在他旁边,叼着一根草茎,懒洋洋地说:“不退干嘛?等着过年?”
赵云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世子说得对,袁绍这个人,打不了硬仗。”
麴义点点头。
“走吧,回去复命。”
他转身往城下走,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你那个枪法,什么时候教教我?”
赵云愣了一下。
“麴将军,您不是用刀的吗?”
麴义笑了。
“刀也会,枪也会,不是更好?”
赵云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行。等回去,切磋切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下了城楼。
身后,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。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三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