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退兵的消息传回邺城的时候，韩辰正在和许攸下棋。
这回他没笑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把手里的棋子放下。
“知道了。”
斥候愣了愣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退了出去。
许攸看着他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世子，您不高兴？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不是不高兴。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没说完。
许攸等着。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许先生，你说袁绍这回回去，会怎么样？”
许攸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会消停一阵子。他连折两阵，损兵折将，手下的人也开始互相埋怨。短期内，怕是缓不过来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你说，他会不会再来？”
许攸愣了一下。
“再来？他还敢来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不是敢不敢的问题。是他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袁绍这个人，我研究过。好面子，记仇，睚眦必报。这回他输了两次，丢的脸比天还大。他就算不想来，他手底下那些人也会撺掇他来——不然他们怎么立功？怎么往上爬？”
许攸沉默了。
韩辰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许先生，你说，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？”
许攸想了想，说：“属下觉得，应该趁他病，要他命。”
韩辰挑了挑眉。
“怎么说？”
许攸走到地图前，指着黎阳的位置。
“黎阳是袁绍在北边的桥头堡。只要拿下黎阳，黄河以北就全是咱们的了。袁绍再想来，得过黄河，那可就难多了。”
韩辰盯着那个点，看了很久。
“拿下黎阳，需要多少人？”
“至少三万。”许攸说，“而且得快，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在想。
三万人的调动，不是小事。粮草、军械、民夫，哪一样都不能缺。而且，就算拿下黎阳，能不能守住也是个问题。袁绍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到时候再来一次围城，黎阳可比邺城难守多了。
“不急。”他最后说，“先让他回去。等他乱起来，咱们再动。”
许攸点点头。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两人又下了一会儿棋，门外忽然传来阿竹的声音。
“世子！麴将军他们回来了！”
韩辰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。
“走，去迎迎。”
城门口，麴义、赵云、张郃正带着队伍往城里走。
士卒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的，但精气神挺足。看见韩辰来了，都停下来行礼。
韩辰摆摆手，让他们继续走，自己走到麴义面前。
“怎么样？”
麴义咧着嘴笑。
“世子，末将这回可把文丑打惨了！他追了十几里，被咱们前后夹击，折了两千多人，连帅旗都丢了！”
韩辰点点头，看向赵云。
“你呢？”
赵云说：“末将按麴将军的吩咐，引文丑出营。他追上来，末将就跑，跑一段停一段，把他引进了埋伏圈。”
韩辰又看向张郃。
张郃说：“末将和沮县令配合，守住了房子县。文丑那边一败，他就退兵了。”
韩辰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都好。”
他看着那三个人，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士卒，忽然提高了声音。
“今晚，全城加餐！每人一份肉，一碗酒！”
士卒们愣了一下，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。
“世子威武！”
“世子万岁！”
韩辰笑着挥了挥手，让他们继续走。
等队伍过去，他转过身，看着麴义他们三个。
“你们三个，跟我来。”
州牧府里，韩辰摆了一桌酒席。
说是酒席，其实也没多丰盛。几盘肉，几盘菜，一坛酒，五个人围着坐——韩辰、田丰、麴义、张郃、赵云。
许攸没来，他说自己是“刚投诚的”，不适合这种场合。韩辰也没勉强，让人给他送了一坛酒过去。
酒过三巡，麴义的话匣子打开了。
“世子，您是没看见，那文丑追赵云的样儿，跟饿狗抢食似的！赵云跑得快，他追得快，赵云跑得慢，他追得慢，愣是被牵着鼻子走了十几里！”
张郃在旁边笑。
赵云低头喝酒，没说话，但耳朵根子有点红。
韩辰看着他们，忽然问：“赵云，你当时怕不怕？”
赵云抬起头，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怕。”
“怕还去？”
赵云放下酒杯，认真地说：“怕也得去。不去，怎么引他出来？”
韩辰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举起酒杯。
“这杯敬你。”
赵云愣了愣，连忙举杯。
两人一饮而尽。
麴义在旁边起哄：“世子偏心！光敬赵云，不敬我们？”
韩辰笑了，给自己满上，又举起杯。
“行，敬你们。都敬。”
酒一直喝到半夜。
麴义喝多了，抱着酒坛子不撒手，嘴里嘟囔着“文丑小儿，再来大战三百回合”。张郃也喝了不少，靠在椅子上打盹。赵云倒是清醒，但也脸红红的，眼神有点飘。
韩辰没喝多少，他酒量一般，不敢多喝。
田丰早早就回去了，年纪大了，熬不动夜。
阿竹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，看见这一屋子人，吓了一跳。
“世子，他们这是……”
韩辰笑了笑。
“没事，喝多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麴义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麴将军，醒醒，该回去了。”
麴义睁开眼，迷迷糊糊地看着他，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“世子！末将……末将这辈子，就跟您干了！”
韩辰笑了。
“行，知道了。松手，回去睡觉。”
麴义松开手，又抱着酒坛子，嘟囔着睡着了。
韩辰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让几个亲兵进来，把麴义和张郃抬走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赵云。
赵云坐在那儿，低着头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韩辰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怎么，还不想走？”
赵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世子，末将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为什么……对末将这么好？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“好？我对你好吗？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您让末将带兵，让末将守巨鹿，让末将引文丑。末将不过是个普通校尉，凭什么？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赵云，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在想什么吗？”
赵云摇摇头。
韩辰说：“我在想，这个人，以后会是个大人物。”
赵云愣住了。
韩辰继续说：“我看人准。你这个人，能打，能忍，能扛事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你知道自己是谁，想要什么。”
他看着赵云。
“这样的人，值得我对你好。”
赵云沉默了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站起来，朝韩辰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世子，末将……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韩辰摆摆手，“别来这套。回去睡觉，明天还有事。”
赵云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但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韩辰一个人坐在屋里，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。
阿竹走进来，小声说：“世子，您也早点歇着吧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阿竹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王小二，你安排得怎么样了？”
阿竹说：“安排好了。他娘身体不太好，奴婢让人送了些药过去。他自己在学堂读书，先生说他挺用功的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好。继续盯着。有什么需要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阿竹应了一声。
韩辰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夜风有点凉，吹在脸上挺舒服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月亮很圆，星星很多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基层的时候，有一次处理完纠纷，也是这样的夜晚，一个人骑着电动车回家。那时候他想着，什么时候才能不用这么累。
现在他才知道，有些累，是躲不掉的。
但有些累，值得。
三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