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县,曹操的府邸。
曹操最近心情不错。
兖州境内太平,老百姓该种地种地,该做生意做生意。虽然时不时有黄巾余党骚扰,但都是小打小闹,派兵剿一剿就没了。最重要的是,袁绍那老小子被韩辰揍了两回,消停了,没空来找他麻烦。
这天他正在书房里看书,戏志才进来了。
“主公,冀州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曹操放下书,来了兴趣。
“哦?什么消息?”
戏志才递上一份密报。
曹操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。
看完之后,他沉默了很久。
戏志才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公,怎么了?”
曹操把密报递给他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戏志才接过来,也看了一遍。
密报的内容很详细,把冀州这一年来的变化都写了一遍——
韩辰在邺城外建了个“忠烈学堂”,专门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现在里面有六十多个孩子,读书认字,管吃管住,还管衣服。
韩辰让那个叫陈琳的——对,就是以前给袁绍写檄文骂人的那个——去学堂当先生,教孩子们写字。据说陈琳现在逢人就说,教孩子比写檄文有意义多了。
韩辰在冀州推广新农具,曲辕犁什么的,粮食产量涨了三成。老百姓交的税少了,吃的饭多了,提起韩辰都竖大拇指。
韩辰还搞了个什么“民政军政司法”分开管,沮授管民政,张郃管军政,许攸管司法。各司其职,据说效率高了不少。
韩辰……
韩辰……
韩辰……
戏志才看完,也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。
“主公,这个韩辰……有点意思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岂止是有点意思。你看看他干的这些事,哪一件是寻常人想得到的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忠烈学堂——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戏志才说:“意味着将士们敢拼命。因为他们知道,自己死了,有人管孩子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就这么一件事,冀州军队的士气,能比别处高出一大截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戏志才。
“还有那个陈琳。你知道陈琳是什么人吗?”
戏志才说:“知道。当年写檄文骂主公的那个。一篇文章把主公骂得头风都好了。”
曹操笑了。
“对,就是他。韩辰把他弄去教孩子写字——你想想,陈琳心里会怎么想?”
戏志才想了想,说:“会觉得韩辰是真心用他,不是在利用他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对。就这么一件事,陈琳这辈子,死心塌地跟着他了。”
他走回座位,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“志才,你说,我当年收服人才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这些?”
戏志才没说话。
曹操自己答了。
“没有。我当年收人,就是看本事。有本事的,给官给钱。没本事的,滚蛋。”
他放下茶杯,叹了口气。
“韩辰这小子,比我强。”
戏志才说:“主公不必妄自菲薄。韩辰年轻,想法多,也是正常的。等他再大几岁,未必有主公这样的手腕。”
曹操摇摇头。
“不是年龄的事。是他心里装的东西,和咱们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窗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当年起兵的时候,想的是建功立业,封侯拜相。他呢?他想的是那些阵亡士卒的孩子有没有饭吃,有没有书读。”
戏志才没说话。
曹操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,铺开纸,磨好墨。
“我要给他写封信。”
戏志才问:“主公想写什么?”
曹操拿起笔,想了想,开始写。
信不长,但写得很认真。
写完之后,他放下笔,看着那封信,忽然又笑了。
“志才,你说韩辰收到这封信,会怎么想?”
戏志才想了想,说:“应该会挺高兴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把信折好,递给戏志才。
“派人送去邺城。越快越好。”
戏志才接过信,退了出去。
曹操一个人站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,也曾经想过要改变这个世道。那时候他和袁绍、许攸那些人一起喝酒,一起骂朝政,一起说要干一番大事。
后来袁绍变了,成了那个好谋无断的袁本初。许攸变了,成了那个到处投奔的许子远。
他自己呢?
他也变了。
但韩辰那小子,好像没变。
他做的那些事,他想的那些事,和他当年想的,一模一样。
曹操忽然有点羡慕。
不是羡慕韩辰的聪明,不是羡慕韩辰的运气。
是羡慕韩辰还有那股劲。
那股想改变这个世道的劲。
他站了很久,然后转过身,走回书案前,拿起另一份公文。
那是兖州今年的税收报表,数字不太好看,得想办法。
他提起笔,开始批。
窗外,太阳慢慢落下去,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那是他的兵。
曹操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想起韩辰的那个学堂。
那些孩子,以后也会变成他的兵吗?
不一定。
但不管他们变成什么,他们都会记得,有一个叫韩辰的人,给过他们一个家。
这就够了。
他低下头,继续批公文。
四十一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