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赵云带着五个精挑细选的冀州老兵,踏上了去许县的路。
临行前,韩辰亲自送到城门口。
“赵兄,这次去,不是打仗,是教人。记住,态度好点,别动不动就摆那张冷脸。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还有,曹操那边要是问起冀州的事,能说的说,不能说的别说。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——你自己判断。”
赵云又点点头。
韩辰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行,我也不啰嗦了。你办事,我放心。”
赵云抱了抱拳,翻身上马。
走出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世子,末将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曹操要是想留末将,末将怎么办?”
韩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他要是想留你,你就问他——你那儿有忠烈学堂吗?有曲辕犁吗?有田丰沮授那样的谋士吗?有麴义张郃那样的将领吗?”
赵云认真想了想,说:“他好像都没有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那不就结了。去吧。”
赵云也笑了,一夹马腹,带着人往南驰去。
韩辰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。
田丰走到他身边。
“世子,您真放心让赵云去?”
韩辰看他一眼。
“怎么,怕他投了曹操?”
田丰没说话。
韩辰笑了。
“田叔,赵云要是那种人,我早就把他送走了。他跟着我,不是因为我能给他多大官,是因为他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“让他去。让他看看曹操那边什么样。看完了,他更知道该待哪儿。”
许县,曹操的府邸。
曹操收到韩辰的回信之后,心情一直不错。那封信他看了好几遍,每次看都有新的体会。
“以诚待人”——那小子是这么做的。
图纸送来了,方法送来了,现在连人都送来了。
“主公,”戏志才走进来,“冀州的人到了,领头的叫赵云。”
曹操眼睛一亮。
“赵云?就是那个守巨鹿的?”
“对。”
曹操站起来,整了整衣服。
“走,去迎迎。”
赵云没想到曹操会亲自出来迎。
他刚进府门,就看见一个中年人快步走来,四十来岁的样子,个子不高,但眼神锐利,走路带风。
“赵将军!”那人老远就抱拳,“久仰久仰!”
赵云翻身下马,抱拳回礼。
“曹将军客气了。末将赵云,奉世子之命,前来拜见。”
曹操上下打量着他,越看越满意。
这个赵云,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——年轻,沉稳,眼神干净。站在那儿不卑不亢,一看就是个能扛事的。
“赵将军一路辛苦,快请进。”
赵云跟着他进了府,分宾主坐下。曹昂也在,看见赵云,眼睛亮了。
“赵将军!上次在邺城,没机会说话。这次您可得好好教教我!”
赵云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“曹公子客气。”
曹操让人上茶,然后开门见山。
“赵将军,韩世子弟在信上说,让你来教我们练兵。某不才,想请教请教——冀州的兵,到底是怎么练的?”
赵云想了想,说:“世子说过,练兵先练心。”
曹操一愣。
“练心?”
“对。”赵云点点头,“兵也是人。是人就有怕的时候,有累的时候,有想家的时候。把这些理顺了,兵才能安心打仗。”
曹操若有所思。
“怎么个练心法?”
赵云说:“世子定的规矩,有几条。一是粮饷按时发,不能拖欠。二是受伤了有人治,死了有人养。三是打胜仗有赏,打败仗不罚。四是当官的和当兵的同吃同住,不能搞特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一条——当官的得比当兵的跑得快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。
“跑得快?”
“对。”赵云说,“撤退的时候,当官的殿后。世子说的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打仗的时候,撤退时都是让亲兵护着自己先走。从来没想过要殿后。
“世子自己呢?”他问。
赵云说:“世子亲自上过城头。那次袁绍攻城,他在城墙上待了一整天,和士卒们一起推云梯、扔石头。”
曹操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,他忽然笑了。
“韩辰这小子,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到了。
旁边的曹昂听得入神,忍不住问:“赵将军,那你们平时都练什么?”
赵云说:“练阵型,练配合,练反应。世子说过,打仗不是比谁力气大,是比谁不乱。”
“不乱?”
“对。阵型不乱,配合不乱,反应不乱。敌人冲过来,不慌。箭射过来,不躲。该上的时候,不犹豫。该撤的时候,不恋战。”
曹昂听得眼睛发光。
“赵将军,您能教我吗?”
赵云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曹操。
曹操笑着点了点头。
赵云说:“可以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曹昂连忙问:“什么条件?”
赵云说:“跟我一起练。”
曹昂愣住了。
“一起……练?”
“对。”赵云站起来,“从明天开始,卯时起床,先跑十里。然后练阵型,练配合,练反应。曹公子要是能坚持下来,我就教。”
曹昂的脸有点白。
曹操哈哈大笑。
“好!就这么定了!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昂儿,这可是机会。韩辰那边的人,可不是随便能请来的。”
曹昂咬着牙,点了点头。
“儿……儿子知道了。”
当天晚上,曹操设宴款待赵云。
酒过三巡,曹操忽然问:“赵将军,韩世子弟,平时都做些什么?”
赵云想了想,说:“世子平时很忙。白天处理公务,见人,开会。晚上看书,写字,想事情。”
“想事情?”
“对。世子说过,当官的最重要的不是做事,是想事。想明白了,事就好办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赵云说:“世子经常去城外。去田里看庄稼,去军营看练兵,去学堂看孩子。”
“学堂?”
“对。忠烈学堂。世子建的,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他每个月都去,有时候一个月去好几趟。”
曹操沉默了。
他想起自己手下那些阵亡的将士。他们的孩子,现在在哪儿?过得怎么样?
他不知道。
“赵将军,”他忽然问,“你说,我现在建一个这样的学堂,还来得及吗?”
赵云看着他,认真地说:
“曹将军,世子说过一句话——想做的事,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韩辰这小子,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?”
赵云也笑了。
“世子就是这样的人。他说的话,做的事,有时候让人想不通。但想通了之后,就觉得很有道理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确实有道理。”
他举起酒杯。
“赵将军,这一杯,敬韩世子弟。”
赵云也举起杯。
两人一饮而尽。
窗外,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三更天了。
赵云放下酒杯,站起来。
“曹将军,末将该休息了。明天还要带曹公子跑步。”
曹操笑着点点头。
“好,明天我亲自去看。”
赵云走后,曹操一个人坐在那儿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他想起韩辰信里的那句话——
“将军若真想谢某,不如多打几场胜仗,让老百姓少受几年苦。”
他忽然笑了。
“这小子,还真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心里想的是——
这小子,我交定了。
四十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