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的许县之行，原定半个月。
结果一待就是一个月。
不是他不想走，是曹操不放人。
“赵将军，再待几天。昂儿那小子刚有点起色，你一走，他准又偷懒。”
赵云看着曹操那张笑呵呵的脸，总觉得这人在耍赖。
但曹昂那孩子，确实有点意思。
第一天跑步，五里就趴下了。
第七天，能跑完十里不带停的。
第十五天，开始带着几个亲兵一起跑，一边跑一边喊号子。
第二十五天，操场上多了几十个跟着练的年轻士卒。曹昂站在队伍前面，有模有样地喊着口令，虽然动作还有点生疏，但那股劲儿，让赵云想起了自己刚当兵的时候。
“赵将军！”
曹昂跑过来，满头大汗，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今天练什么？”
赵云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曹公子，你知道世子让我来许县，是干什么的吗？”
曹昂愣了一下。
“教……教我们练兵？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那你觉得，我教得怎么样？”
曹昂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赵将军教得好。我学会了很多。”
赵云摇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曹昂愣住了。
“不对？”
赵云看着他，慢慢说：“世子让我来，不是只教你一个人。是让你学会之后，去教别人。”
他指着操场上那些士卒。
“你看看他们。他们跟着你练，是因为你是曹公的儿子。但你让他们服你，不是靠这个。”
曹昂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那些士卒，有的在练阵型，有的在练配合，有的在练反应。看见他看过来，都停下动作，冲他抱拳行礼。
曹昂忽然明白了。
“赵将军，你是说……我得让他们服我？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怎么服？”
赵云说：“练得比他们狠，跑得比他们快，扛得比他们久。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，撤退的时候走在最后面。平时和他们一起吃一起住，别搞特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世子说过一句话——当官的不是用来管人的，是用来带人的。”
曹昂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赵将军，我懂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跑回操场上，冲着那些士卒大喊：
“再来一轮！跟我冲！”
士卒们愣了一下，然后嗷嗷叫着跟了上去。
赵云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冲在最前面，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这小子，有点意思。
许县的另一边，曹操正在和戏志才说话。
“志才，赵云待了多久了？”
“回主公，一个月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一个月了。该让人家回去了。”
戏志才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主公舍得？”
曹操也笑了。
“舍不得也得舍。再留下去，韩辰该派人来要人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不过，这一个月，值。”
戏志才点点头。
确实值。
这一个月，许县的变化，他都看在眼里。
曹昂那孩子，从开始的娇生惯养，到现在能和士卒一起摸爬滚打。整个人晒黑了一圈，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。
操场上多了几十个练兵的年轻士卒，都是自发跟着曹昂练的。据说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跟着练，他们说“曹公子都练，咱们凭啥不练”。
军营里的士气，明显比以前高了。
就连城外的老百姓，都在传——
“曹公的儿子，现在天天和当兵的一起跑步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我亲眼看见的！跑得满头大汗，一点都不摆架子！”
“那敢情好。有这样的公子，以后当兵的不会欺负咱们了吧？”
曹操想起这些变化，心里挺感慨。
一个月前，他让赵云来，是想学韩辰的练兵之法。
现在他明白了，赵云教的，不只是练兵之法。
是当官之道。
“志才，”他忽然问，“你说，咱们也在许县建个学堂怎么样？”
戏志才愣了一下。
“学堂？主公是说……”
“像韩辰那样的。”曹操说，“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让他们读书认字，学点本事。以后长大了，愿意当兵的当兵，愿意种地的种地。”
戏志才想了想，说：“主公这个想法好。只是——钱粮从哪儿出？”
曹操笑了。
“从我的俸禄里出。”
戏志才愣住了。
“主公，这……”
“怎么，舍不得？”曹操看着他，“韩辰那小子都能做，我做不得？”
戏志才连忙说：“不是舍不得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戏志才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只是，主公变了。”
曹操也笑了。
“变了好还是变坏了？”
戏志才说：“变好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的天空，忽然想起韩辰那张年轻的脸。
那小子，才十七岁，就做了自己想做却没做的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真有意思。”
赵云要走的消息，很快传遍了军营。
当天晚上，一帮人跑到曹昂的住处，说要给赵将军送行。
曹昂带着他们，抬着一坛酒，跑到赵云住的地方。
赵云看着那帮人，有点无奈。
“明天还要练兵，喝什么酒？”
曹昂笑嘻嘻地说：“赵将军，明天练不成了。你走了，没人教我们了。”
赵云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我不在，你们就不练了？”
曹昂愣了一下。
赵云继续说：“这一个月，我教你的，都忘了吗？”
曹昂沉默了。
赵云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曹公子，你记住——练兵不是给我练的，是给你们自己练的。我不在，你们也得练。我不在，你们也得带。我不在，你们也得让那些士卒服你们。”
他看着曹昂的眼睛。
“能做到吗？”
曹昂站得笔直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”
赵云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酒就不喝了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曹昂有点失望，但没再说什么。
他带着那帮人，抬着酒坛子，走了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赵将军，我会的。你放心。”
赵云看着他，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第二天一早，赵云收拾好行李，准备出发。
曹操亲自送到城门口。
“赵将军，这一个月，辛苦了。”
赵云抱了抱拳。
“曹公客气。末将不过是奉命行事。”
曹操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赵将军，有句话，某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曹公请讲。”
曹操认真地说：“你若是愿意留在许县，某可以给你一个将军的位置。比你在冀州的那个校尉，高得多。”
赵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曹公，这话您上次就问过了。”
曹操也笑了。
“上次是试探，这次是真心。”
赵云摇摇头。
“曹公的好意，末将心领了。但末将答应过世子，要回去。”
曹操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叹了口气。
“行，某不强求。韩辰那小子，确实有本事，能让你这样的人死心塌地。”
他拍了拍赵云的肩膀。
“回去告诉他——许县的学堂，某会建的。以后有机会，让他来看看。”
赵云点点头，翻身上马。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“曹公，末将也有句话想说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请讲。”
赵云说：“曹公子是个好苗子。好好带，以后能成大事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这话，某记住了。”
赵云一夹马腹，带着人往北驰去。
曹操站在城门口，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远，直到消失在视野里。
曹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。
“父亲，赵将军走了。”
曹操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儿子。
“昂儿，这一个月，你学到什么了？”
曹昂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儿子学会了，当官不是管人，是带人。”
曹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这话，记住了。”
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。
“走吧，回去。还有一堆事等着咱们呢。”
两人并肩往城里走去。
身后，太阳刚刚升起，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。
新的一天，又开始了。
四十五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