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回到邺城那天，正好赶上忠烈学堂的第一次“成果展示”。
韩辰让人把学堂里六十三个孩子写的字、画的画、算的算术题，全都摆出来，贴在院墙上，让老百姓来看。
说是“成果展示”，其实就是想让冀州的百姓看看——你们交的税，养出来的孩子，长什么样。
赵云进城的时候，正好碰上这事儿。
他骑着马，从学堂门口经过，看见那面墙上贴得满满当当的，全是孩子们的作品。有人站在墙前面，指指点点的，说着“这是我儿子写的”“那是邻居家的娃画的”。
他勒住马，看了一会儿。
那个叫王小二的，写的字比以前工整多了。那个叫刘小二的，画了一幅画，画的是他爹站在城墙上。还有几个孩子的算术题，密密麻麻的，看着就头疼。
陈琳站在门口，正跟几个家长说话。看见赵云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赵将军回来了！”
赵云翻身下马，抱了抱拳。
“陈先生，这是……”
陈琳指着那面墙，笑着说：“世子让办的，说是让老百姓看看，他们养的孩子，多有出息。”
赵云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，那些稚嫩的画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忽然有点感慨。
一个月前，他离开的时候，这些孩子还在读书。
现在，他们的字能贴出来让人看了。
“世子呢？”他问。
陈琳说：“在府里。早上还来过，站了一会儿就走了。说是赵将军今天回来，他要亲自下厨。”
赵云愣了一下。
“下厨？”
陈琳笑了。
“对，下厨。阿竹在旁边打下手，说世子要做一道叫什么……‘蛋糕’的东西。”
赵云沉默了。
他想过很多种回邺城后的场景——韩辰问他许县的事，他一条一条汇报；韩辰夸他干得好，他谦虚几句；韩辰让他回去休息，他告退。
但他没想到，韩辰会在家里做饭等他。
他翻身上马，往州牧府驰去。
州牧府的厨房里，韩辰正忙得满头大汗。
阿竹站在旁边，一脸担忧。
“世子，您确定这样做对吗？奴婢看着怎么像糊了……”
韩辰盯着锅里的东西，表情严肃。
“别吵，我在思考。”
锅里是一团黄乎乎的东西，原本应该是蛋糕，但现在看起来更像一块烤焦的饼。韩辰按照前世的记忆，用了鸡蛋、面粉、糖，还加了一点蜂蜜。但火候没掌握好，底下已经黑了，上面还没熟。
阿竹小声说：“世子，要不还是奴婢来吧？”
韩辰摆摆手。
“不行，我得亲手做。赵云那家伙，一个月没见，得让他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阿竹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心说，您这手艺，尝完可能就不想回来了。
这时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世子！”
韩辰回头，看见赵云站在厨房门口，一脸复杂地看着他。
韩辰笑了。
“回来了？正好，等会儿，马上就好。”
赵云看着他手里的锅，看着锅里那团不明物体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世子，您这是……在做饭？”
“对。蛋糕。你等着。”
赵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末将等着。”
两刻钟后，蛋糕终于出锅了。
韩辰把它从锅里倒出来，放在盘子里，端到书房。
赵云、田丰、沮授、许攸都在。四个人看着那盘黑一块黄一块的东西，表情各异。
韩辰拿起刀，切了几块，一人分一块。
“来，尝尝。”
四个人看着手里的那块东西，都没动。
韩辰自己先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，眉头皱起来。
“有点糊。但还行。”
四个人互相看了看，也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，表情慢慢舒展。
田丰先开口：“世子，这东西……有点意思。甜的，软的，没吃过。”
沮授点点头：“确实没吃过。这是什么做的？”
韩辰说：“鸡蛋、面粉、糖。简单，但好吃。”
许攸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，意犹未尽。
“世子，这东西要是拿去卖，能赚钱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许先生，你这脑子，就知道赚钱。”
他转向赵云。
“行了，说正事。许县那边怎么样？”
赵云放下手里的盘子，开始汇报。
他把这一个月的事，一五一十地说了。从曹昂开始跑步，到后来带着人练阵型，到曹操说要建学堂，到临走前曹操还想留他。
韩辰听完，点了点头。
“曹昂那孩子，有出息。”
赵云说：“末将也这么觉得。”
韩辰又问：“曹操说的学堂，你觉得是真的假的？”
赵云想了想，说：“应该是真的。他当着末将的面说的，不像是客套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多一个学堂，多一批孩子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赵云，你这次去，干得不错。曹昂那孩子，算是被你带出来了。”
赵云说：“是世子教得好。末将不过是照做。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别谦虚。带人这事，不是照做就能成的。你有那个心，才能带出人来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正好，你们都在。我有件事想商量。”
四个人都看着他。
韩辰说：“我想在冀州，再建几个学堂。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“再建几个？”
“对。”韩辰点点头，“一个忠烈学堂不够。阵亡将士的孩子，不止那六十三个。以后打仗，还会有人牺牲。孩子会越来越多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，指着几个地方。
“巨鹿，建一个。房子县，建一个。魏郡，建一个。各郡都建一个，专门收养阵亡将士的遗孤。”
沮授问：“世子，这需要不少钱粮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想，从今年的税收里，拿出一部分，专门用来办学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，让各郡的富户捐一些。愿意捐的，给他们立碑。不愿意的，不强求。”
许攸想了想，说：“世子，这事可以办。只是——先生从哪儿来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先生？现成的啊。陈琳可以带几个徒弟出来。还有那些读书人，愿意来教书的，管吃管住，还给工钱。不信没人来。”
田丰捋着胡子，点了点头。
“世子这个想法，老臣赞成。”
沮授也点头。
许攸也点头。
赵云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世子，您为什么要做这些？”
韩辰愣了一下。
赵云说：“建学堂，养孩子，费钱费力，还不能马上看到好处。别人都不做，您为什么要做？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赵云，你知道我小时候，最想要什么吗？”
赵云摇摇头。
韩辰说：“我最想要的，就是有人管我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“我小时候，家里穷。爹妈忙着干活，没空管我。我饿了，自己找吃的。我病了，自己扛着。我被人欺负了，自己打回去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“后来我读书了，才知道，不是所有孩子都这样。有的孩子，有人管。有的孩子，有书读。有的孩子，生病了有大夫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想让冀州的孩子，都变成那种孩子。”
屋里一片沉默。
过了很久，田丰忽然站起来，朝韩辰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世子仁厚，老臣佩服。”
沮授也站起来行礼。
许攸也站起来行礼。
赵云站起来，没行礼，只是看着韩辰。
“世子，末将明白了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明白就好。坐下吧，蛋糕还没吃完呢。”
几个人重新坐下，继续吃那块有点糊的蛋糕。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晚霞染红了半边天。
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，隐隐约约的，听不清在念什么。
但韩辰知道，那是希望的声音。
四十六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