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从沮授那儿出来,太阳已经升到半空中了。
他骑在马上,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的对话。沮授这个人,心思深,说话滴水不漏,但最后那句“随时来找我喝茶”,算是留了个口子。
有戏。
“世子,现在回府吗?”随从问。
韩辰看了看天色,摇摇头:“不,再去军营。”
“还去?”随从吓了一跳,“刚才不是被拦回来了吗?”
“刚才是刚才,现在是现在。”韩辰一夹马腹,“走,这次从另一个门进。”
东门进不去,那就走西门。守门的士卒换了人,这回没拦,但进去之后还得找主将。
冀州军的主将叫麴义。
韩辰知道这个人——历史上界桥之战率八百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瓒三万骑兵的猛人。后来因为居功自傲,被袁绍杀了。
可惜了。
现在这人应该在军营里当值。
韩辰让人通传,不多时,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出来,看见韩辰,愣了一下,随即抱拳行礼。
“末将麴义,参见世子。”
韩辰打量着他——三十来岁,国字脸,浓眉,眼神锐利,一身甲胄穿得板板正正。是个狠角色。
“麴将军不必多礼。”韩辰翻身下马,“我来随便看看,将军该忙忙,不用招呼我。”
麴义的表情有点微妙。
世子突然来军营,说是随便看看,这话谁信?但他也不好说什么,只能陪着。
韩辰在营里转了一圈,东看看西问问,态度挺随意,但眼睛一直在观察。
军队的状况,比他想的要好。
士卒虽然装备一般,但精气神不错,操练时有模有样。营房整齐,军械摆放有序,马厩里的战马也养得膘肥体壮。
“麴将军治军有方啊。”他随口夸了一句。
麴义谦虚了两句,但眼神里有点得意。
韩辰话锋一转:“对了将军,营里是不是有个叫张郃的校尉?”
麴义一愣:“世子认识儁乂?”
“听说过。”韩辰笑笑,“能让我见见吗?”
麴义犹豫了一下,挥挥手让人去叫。
不多时,一个年轻人快步走来。
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身量中等,但肩膀很宽,走路带风。国字脸,浓眉,眼神沉稳,站在那儿像根钉子。
张郃。
韩辰眼睛亮了。
这就是日后让诸葛亮都头疼的曹魏五子良将?现在还是个校尉,穿着普通的皮甲,站在人群里一点也不起眼。
“末将张郃,参见世子。”
张郃单膝跪地,行了个军礼。
韩辰赶紧上前扶起来:“别别别,我就是来看看,不用这么正式。”
他上下打量着张郃,眼神热切得有点吓人。
张郃被他看得发毛,忍不住问:“世子……有何吩咐?”
韩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,干咳一声:“没什么,就是想问问,张校尉在营里待得怎么样?”
张郃愣了一下,看向麴义。
麴义也是一脸懵。
“呃……还好。”张郃谨慎地回答。
“还好是什么意思?是很好,还是一般,还是凑合?”韩辰追问,“俸禄够花吗?手下兄弟听话吗?打仗的时候有功劳,能报上去吗?”
一连串问题把张郃问懵了。
麴义的脸色有点不好看。
世子这问题,怎么听着像是在挑刺?
张郃沉默了一会儿,老老实实回答:“回世子,俸禄够用,兄弟们都挺服管教。至于功劳……末将还没打过什么大仗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没打过仗就对了。历史上张郃真正出名,是在界桥之战以后。现在还在蓄力期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他拍拍张郃的肩膀,“好好干,以后有机会的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。
麴义追上来,试探着问:“世子,您找张郃,是有什么事吗?”
韩辰笑笑:“没什么,就是想认识认识。”
“认识?”
“对。”韩辰翻身上马,“我听说他是个将才,过来看看。麴将军,您这儿将才不少,好好带,以后都有用。”
说完,一夹马腹,走了。
麴义站在原地,琢磨了半天,没琢磨明白。
世子这到底是来干嘛的?
回府的路上,随从也忍不住问:“世子,您跑这一趟,就为了看那个校尉一眼?”
韩辰笑了。
“你不懂。有些人,看一眼就够了。”
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张郃的样子——沉稳,低调,不卑不亢。站在麴义旁边,一点不抢风头,但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。
这就是大将之材。
可惜现在还没成长起来,得慢慢养。
正想着,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韩辰勒住马,抬头看去——前面路口围了一堆人,吵吵嚷嚷的,好像在争什么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随从跑过去看了看,回来说:“世子,是两个卖菜的为了抢摊位打起来了。巡街的亭长正在处理。”
韩辰本来想绕路走,忽然想起什么,改了主意。
“走,过去看看。”
他挤进人群,看见两个菜贩子正在互相揪着领子,脸红脖子粗地吵。旁边一个穿着公服的中年人,正苦口婆心地劝,但没人听他的。
“……你先撒手!”“你先赔我钱!”“你挡我摊子还有理了?”“我天天在那儿摆,凭什么你一来就占?”
韩辰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你们两个,谁先动的手?”
两个菜贩子一愣,同时转头看他。
旁边的人赶紧说:“这是世子,还不快行礼!”
两个菜贩子吓了一跳,赶紧松手跪下。
韩辰摆摆手:“起来起来,别跪。我就问一句,谁先动的手?”
左边那个瘦点的菜贩子低着头,小声说:“是……是小人。他占了我摆了三年的摊位,我气不过,就推了他一把。”
右边那个胖点的立刻反驳:“你放屁!那摊位谁先占到是谁的,我比你早到半个时辰!”
“你胡说!我天天在那儿摆,整个街都知道!”
“那是以前,今天是我先来!”
眼看着又要吵起来,韩辰开口打断:“行了。”
他看向那个亭长:“你平时怎么处理这种事?”
亭长苦着脸:“回世子,一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,让他们自己商量。商量不好,就都赶走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这就是基层治理的常态——和稀泥。
“今天我来处理,行不行?”他问亭长。
亭长哪敢说不行,连忙点头。
韩辰走到两个菜贩子面前,问那个瘦的:“你说你摆了三年,那摊位是官府划给你的吗?”
瘦子摇头:“不是,就是……就是大家默认的。”
韩辰又问那个胖的:“你知道他摆了三年吗?”
胖子犹豫了一下,点头:“知道。但我想着,谁先来就是谁的……”
韩辰笑了。
“行,我明白了。”
他想了想,说:“今天这事儿,我有两个处理办法。第一个,你们俩都别摆了,换个地方。第二个,你们两个合伙,一个上午摆,一个下午摆,摊位共用,卖的钱按时间分。选一个。”
两个菜贩子都愣了。
还能这样?
瘦子先反应过来,试探着问:“那……那上午下午怎么分?”
韩辰想了想:“抽签。谁抽到上午,以后就固定上午。谁抽到下午,以后就固定下午。公平吧?”
胖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两人都点了点头。
韩辰让人找来纸笔,写了两张签,让他们抽。瘦子抽到上午,胖子抽到下午。
“行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韩辰拍拍手,“以后谁再闹,就不是赶走那么简单了,听明白没有?”
两人连连点头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小声议论——
“这世子,还挺会断案。”
“以前不是听说他游手好闲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可能开窍了吧。”
韩辰装作没听见,翻身上马,走了。
回到府里,天已经快黑了。
阿竹迎上来,一脸好奇:“世子,您今天去哪儿了?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”
韩辰瘫在椅子上,有气无力地说:“军营、县衙、菜市场。一天跑了三个地方,比在基层下乡还累。”
阿竹听不懂,但看他累成这样,赶紧去端茶倒水。
韩辰喝了一口茶,忽然想起什么:“对了,今天有没有人来找我?”
“有的有的。”阿竹点头,“田大人派人来送了封信,说是找到您要的人了。还有沮县令那边,也让人送了帖子,说随时欢迎您去喝茶。”
韩辰精神一振。
田丰找到张郃了?不对,张郃自己已经见过了。那找到的是谁?
他打开信,扫了一眼,笑了。
田丰说,他找到了一个叫“赵云”的人,现在在常山真定,是个义兵头领,手下有几百号人。问世子要不要见见。
赵云。
韩辰差点笑出声来。
这老头,效率可以啊。
他想了想,对阿竹说:“回田大人,就说我明天去见他。”
“是。”
韩辰靠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的暮色,心情大好。
今天见了张郃,搞定了菜贩子纠纷,还意外收获了赵云的消息。一天干成三件事,这效率,放在基层能评先进。
明天继续。
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