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回到邺城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阿竹在府门口等着,看见他,连忙迎上来。
“世子,您可算回来了!饭都热了好几回了!”
韩辰笑了笑,跟着她进去。
饭桌上摆着几盘菜,都是他爱吃的。炖鸡,炒青菜,还有一碗桂花糕。
韩辰坐下,拿起筷子,吃了两口,忽然问:“阿竹,今天什么日子?”
阿竹愣了一下,说:“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啊。”
韩辰摇摇头。
“不对。今天是个大日子。”
阿竹看着他,一脸茫然。
韩辰放下筷子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月亮很圆,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。
他忽然想起今天在清河郡,那个叫小花的女孩问他:“世子,你还会来吗?”
他说会。
他一定会。
但他也知道,以后的日子,不会像这半年这么平静了。
袁绍虽然消停了,但不会永远消停。曹操虽然交了朋友,但朋友也可能变成对手。还有北边的公孙瓒,西边的黑山军,南边的各路诸侯——这个天下,还乱着呢。
但他不后悔。
这半年,他做了自己想做的事。
忠烈学堂,七个,三百多个孩子。
他们能读书,能写字,能算账。他们知道自己是谁,知道自己从哪儿来。
这就够了。
“阿竹。”
“在。”
韩辰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明天,把各郡学堂的先生都请来。开个会。”
阿竹点点头。
韩辰又看向窗外。
月光下,那座城市静静地卧在那儿。城墙,房屋,街道,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灯火。
那是他的城。
也是那些孩子的城。
第二天,各郡学堂的先生都到了。
陈琳,张先生,那个老卒,还有几个年轻的书生,坐了一屋子。
韩辰坐在主位上,看着他们。
“各位,这半年,辛苦了。”
众人连忙说不敢。
韩辰继续说:“孩子们考得不错。这说明,你们教得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才刚开始。”
众人看着他。
韩辰站起来,走到地图前。
“冀州七个学堂,三百多个孩子。这只是第一批。以后还会有第二批,第三批。孩子会越来越多,学堂也会越来越多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。
“你们要做的,不只是教他们读书认字。还要教他们怎么做人。”
陈琳问:“世子,怎么做人?”
韩辰想了想,说:“教他们记住自己的爹是谁。教他们知道,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教他们,以后不管走到哪儿,都别忘了这些。”
他走回座位,坐下。
“另外,你们之间要多来往。教得好的,教教教得差的。办法多的,帮帮办法少的。别各干各的,要互相学。”
张先生点点头。
“世子说得是。”
老卒忽然问:“世子,草民有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老卒说:“草民只会带兵,不会教书。草民教的那些孩子,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比别的学堂差远了。草民怕耽误他们。”
韩辰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教的那些孩子,队列走得最好。知道为什么吗?”
老卒摇摇头。
韩辰说:“因为他们跟着你,学会了守规矩,学会了不偷懒。这些,比写字重要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老卒面前。
“你别觉得自己不行。你行。那些孩子跟着你,以后不管干什么,都不会差。”
老卒愣住了,然后眼眶红了。
“世子……”
韩辰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继续教。教得好的,我记着。”
会开完了,众人散去。
韩辰一个人坐在屋里,看着窗外发呆。
田丰走进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世子,您今天说的那些话,老臣都记下了。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田叔,你说,这些孩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?”
田丰想了想,说:“老臣不知道。但老臣知道,他们会比我们强。”
韩辰看着他。
田丰继续说:“我们这些人,从小就知道要活下去,要往上爬。他们不一样。他们从小就知道,有人在乎他们。他们从小就知道,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样的人,以后不管干什么,心里都有底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田叔,你这话,我爱听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,院子里几棵槐树长得正旺。
远处传来操练的声音,整齐划一,气势如虹。
更远的地方,那些学堂里,孩子们正在读书。
韩辰听着那些声音,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只想活下去,只想保住冀州。
现在他想的是,那些孩子以后能过得好。
他变了吗?
也许吧。
但他觉得,变得挺好。
“田叔。”
“在。”
韩辰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想去墓地。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“现在?”
韩辰点点头。
“现在。”
墓地还是那个样子。
两千三百二十七块木牌,一排排地立着。风吹日晒,有些木牌已经有点旧了,但还立得很稳。
韩辰走到王二的木牌前,蹲下来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木牌前面。
是一张纸。
纸上画着一个孩子,站在学堂门口,笑着。画得很幼稚,但能看出来,那是王小二。
画的下面,写着一行字:
“爹,我考上试了。世子说,我考得好。”
韩辰看着那张画,沉默了很久。
风轻轻吹过,画的一角被吹起来,又落下去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王二,你儿子长大了。”
“他写字写得好,算术算得好。陈先生说,他是学堂里最用功的。”
“他还记得你。每次写字,都写你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那天在城墙上喊的那句话,他也记得。他跟我说,我爹说,世子都上来了,兄弟们拼了。”
风大了一点,吹得木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韩辰点点头。
“对。你说了。你喊了。那段城墙守住了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一排排木牌。
“你们都喊了。你们都守住了。”
他转过身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头。
“下次来,我带酒。”
还是那句话。
但这次,他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认真。
远处,学堂里的读书声隐隐传来,是孩子们在念书。
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
韩辰骑上马,慢慢往回走。
天边的晚霞越来越红,像火烧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——
有些人死了,但他们还活着。
活在哪里?
活在他们保护过的人心里。
活在那些他们用命换来的日子里。
活在那些孩子朗朗的读书声里。
韩辰笑了笑,一夹马腹,往邺城驰去。
身后,那片墓地和那些学堂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但他知道,它们会一直在那儿。
就像那些孩子,会长大,会走远。
但他们也会记得,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记得那个叫王二的士卒。
记得那句“世子都上来了,兄弟们拼了”。
记得这个叫冀州的地方。
记得——
有一个叫韩辰的人,曾经来过。
他种下了一些种子。
那些种子,正在发芽。
【第二卷:冀州崛起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