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辰站在邺城城楼上，看着远处那片连绵的农田。
一年了。
从袁绍退兵到现在，整整一年。
这一年里，冀州没打过一场仗。公孙瓒消停了，龟缩在幽州不敢南下。袁绍也消停了，听说在黎阳大营里窝着，天天喝酒骂人。曹操忙着整顿兖州，偶尔派人送信来，说说许县学堂的事，说说曹昂那孩子的进步。
冀州的老百姓，过了一年的安生日子。
地里庄稼长得比往年都好，曲辕犁推广开了，肥料也用上了，粮食产量涨了三成多。各郡县的粮仓，都快装不下了。
街上的人多了，商铺多了，走街串巷的货郎也多了。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新衣裳的孩子跑来跑去，是学堂里的，放假了回家看看。
一切看起来都挺好。
但韩辰知道，好日子不会一直这么过下去。
“世子。”
田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韩辰回过头，看见田丰走上城楼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怎么了？”
田丰递上一份密报。
韩辰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眉头皱起来。
密报是从黎阳来的。说袁绍最近频繁召集手下开会，逢纪、审配、郭图——等等，郭图不是被自己赶走了吗？
“郭图又回去了？”他问。
田丰点点头。
“袁绍把他召回去了。据说是因为逢纪和审配天天吵，袁绍烦了，想找个能压得住场的人。”
韩辰笑了。
“郭图？他能压得住谁？”
田丰没笑。
“世子，郭图回去之后，干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田丰说：“他向袁绍建议，联合公孙瓒，再打一次。”
韩辰的笑容收了起来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北边。
那边是幽州的方向，公孙瓒的地盘。
“公孙瓒答应了？”
田丰摇摇头。
“暂时还没有。但郭图派了人去游说，据说带了不少礼物。”
韩辰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田丰看着他，有点担心。
“世子，您不担心？”
韩辰说：“担心有用吗？”
他走下城楼，一边走一边说：
“袁绍想打，就让他打。公孙瓒想掺和，就让他掺和。反正又不是没打过。”
田丰跟在后面，说：“世子，这回不一样。上回袁绍是仓促出兵，这回他准备了一年。听说他在黎阳囤了二十万石粮，练了五万新兵。”
韩辰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“二十万石粮？五万新兵？”
田丰点点头。
韩辰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咱们有多少？”
田丰说：“粮够吃三年，兵有四万。但这一年没打仗，新兵练得少。”
韩辰点点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“让麴义抓紧练兵。让张郃检查各郡城防。让沮授统计粮草。让许攸盯着袁绍那边的动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，给曹操写封信，问问他——袁绍要是打过来，他帮谁。”
田丰愣了一下。
“世子，曹操会帮咱们吗？”
韩辰笑了。
“帮不帮的，问了才知道。”
他走回府里，进了书房。
阿竹端着一碗茶进来，看见他的表情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世子，怎么了？”
韩辰接过茶，喝了一口。
“没事。可能要打仗了。”
阿竹的脸白了。
“打……打仗？”
韩辰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
“怕什么？又不是没打过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阳光正好，院子里几棵槐树长得正旺。
他忽然想起那些孩子。
忠烈学堂的，各郡学堂的，三百多个。
他们刚学会写字，刚学会算账，刚学会背《千字文》。
要是再打起来，又会有新的孩子进来。
韩辰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走回书案前，铺开纸，磨好墨。
他提起笔，开始写信。
写给曹操的。
“曹将军钧鉴：闻袁绍蠢蠢欲动，恐有南下之意。冀州虽可自守，然孤军奋战，终非长久之计。将军若有意，不妨共商对策。韩辰顿首。”
写完之后，他折好，递给田丰。
“让人送去许县，越快越好。”
田丰接过信，转身要走。
韩辰忽然叫住他。
“田叔。”
田丰回头。
韩辰看着他，认真地说：
“这回，可能要打大仗了。”
田丰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老臣明白。”
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韩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透过窗棂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忽然想起前世在基层的时候，有一次处理群体性事件，几百人围在政府门口，喊着口号，情绪激动。那时候他也紧张，手心冒汗，腿肚子发软。
但他知道，不能慌。
一慌，就输了。
现在也一样。
袁绍要来，就让他来。
公孙瓒要来，也让他来。
反正——
他笑了笑，自言自语：
“老子连穿越都经历了，还怕打仗？”
一章完）
